“陛下，派他去……当真万无一失吗？”总参谋长尤利乌斯的声音在空旷的王座厅里显得格外低沉，“卢卡斯确实是柄利剑，但臣恐怕，剑太刚直，易折于权谋暗流之中。”

王座之上，雅各布二世从一份边境军报中抬起头，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你过虑了，尤利乌斯。或者说，你操心错了方向。”他放下报告，指尖轻轻敲打着鎏金扶手，“此事说穿了，不过是我的家事。派卢卡斯去，首要之务是替朕盯住德贺兰那边日渐猖獗的流寇，至于我那位皇叔……”

皇帝轻笑一声，站起身，缓缓步下台阶。“尤利乌斯，你还记得先皇后在世时，下旨召诸王回京，唯独他称病不起吗？你当时以为他有何图谋？”

尤利乌斯沉吟片刻：“臣当年以为，他心有异志，欲趁国丧谋反。”

“错！”雅各布突然大笑，笑声在厅内回荡，带着几分讥诮与洞悉，“他那是怕！他是唯一一个真把皇后的清算当回事的懦夫！他至今仍怕我因为这个而收拾他。”他踱到尤利乌斯面前，目光如炬，“因为他曾与先帝争过皇位，这份恐惧就像烙印，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陛下的意思是……他早已自困于这‘争位者’的旧梦中了？”

“正是！”雅各布转身，手指重重地点在铺展于地的巨幅地图上，精准地落在那块边境飞地——“乌鸦营地”。“一个人，一旦自己都给自己套上了枷锁，做事便只会畏首畏尾。比起虚无缥缈的皇位，他如今更在乎的，是如何将那片烂泥塘里的每一枚铜板，都捞进自己的口袋。卢卡斯这把剑，要防备的，是来自外部的真敌人，而非内部这个……早已吓破了胆的富家翁。”

可突然，雅各布脸上闪过一丝玩味的笑容，仿佛看到了棋盘上一步意料之外的妙手。

“但你倒是提醒朕了，”他轻声自语，指尖在地图上乌鸦营地的位置轻轻一敲，“卢卡斯这把剑，说不定真能在那里，替朕好好敲打一下那位只顾捞钱的皇叔。”

——啪！

皇帝的手掌随意地拍在了案几的奏章上。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并不响亮，却仿佛一个遥远的信号。

——啪嗒！

另一头，税收官贾尔斯几乎是应声从马上滚落，双膝砸在尘土里，声音都在发抖：“小、小人知错！小人有眼无珠，不知是大人您在此……”

卢卡斯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目光平静地越过磕头如捣蒜的贾尔斯，落在了试图缩进队伍里的霍克身上。

“你认错了，但没完全认对。”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街角的死寂，“如果我没看错，带队的长官，是霍克队长吧？”

霍克浑身一僵，知道躲不过去了，猛地推开身旁的士兵，同样单膝跪地，动作标准却带着绝望的僵硬。“长官！”

卢卡斯缓缓踱步到他面前，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霍克队长，我记得王爷调遣在册的边防军，尤其是火枪队，有一条铁律——无军部调令或边境紧急军情，不得参与地方事务，违者……以叛国论处，就地正法。”

他顿了顿，俯下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像冰锥一样刺入霍克的耳膜：“你是王爷身边的‘红人’，这条军规的代价，你比我更清楚，对吗？”

霍克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他猛地抬头，目光与同样面如死灰的贾尔斯撞在一起。贾尔斯的脸上已经不仅仅是惊恐，而是一种大势已去、即将被抛弃的绝望。

“长……长官！不关王爷的事！是、是私人恩怨！是我擅自调兵，全是我的错！”霍克几乎是吼出来的，急不可耐地想切断与王爷的一切联系。

“私人恩怨？”卢卡斯直起身，故作沉思地摸了摸下巴，这个动作在他冷峻的脸上显得格外有压迫感。“好一个私人恩怨。你的权力可真是不小啊，能调动边防军来解决你的私人恩怨？”

他话音一转，语气骤然变得锐利无比：“但这公器私用、违反军规的案子，一旦报上去，军法处必然会派人来查。这一查，恐怕就不止查到你了，顺藤摸瓜，一定会查到……”

贾尔斯听到那危险的留白，魂飞魄散，不等卢卡斯说完，便抢着高声道：

“不追究了！绝不追究！”他几乎要爬过来抱住卢卡斯的腿，“今日店内一切损失，皆由我贾尔斯一力承担！巴尔那厮死有余辜，强抢民财，死得好！阁下这是为民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