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乌斯猛然惊醒,枷锁的触感仿佛仍紧箍着他的手腕。梦中,卢卡斯被绑在刑台上,脖颈悬着巨刃,绳索的另一端竟握在老迈耶手中。
“老迈耶!这是你儿子!”尤利乌斯嘶吼着。
老迈耶面无表情,松开了手。
尤利乌斯从噩梦中挣脱,大口喘着气。这已不是他第一次梦见卢卡斯身首异处。
“长官,有总司令的信。”副官指着桌上未拆的信封。
“我明白了。”尤利乌斯拆开信,目光扫过汇报内容,心神却难以集中。
他始终想不通老迈耶——为何他能如此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骨肉推向火坑?若真愿让孩子为国效力,为何不选择更出色的长女,反而让她嫁给一个乡绅?表面上是门当户对、娃娃亲之约,可老迈耶身为国家英雄,难道真只为一个“埃尔多安”的姓氏?
即便一切如他所愿,艾伦自幼展现的精明,稍加栽培必能步入皇庭。可老迈耶却屡屡阻挠,甚至多次推脱艾伦进京的请求。
尤利乌斯心中疑云密布。当年先王暴毙,他们这些老将被紧急召见。雅各布二世拿出一封所谓先王密信,命他们辅佐自己,并囚禁兄长。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他们未多过问皇室内斗,但老迈耶的转变太快、太彻底——他几乎是以一种狂热的态度推动政变,甚至说服其他将领。
那一夜的每一步,都像是早已布置数年。夺取禁军指挥权、绕开长子卫队、掌握首都布防图……老迈耶的谋划,精准得令人不安。
政变结束后,众人论功行赏,唯独老迈耶选择退役,永不从军。尤利乌斯曾劝他多为家庭考虑,没有俸禄,仅靠微薄抚恤,在这个战火不断的国家如何养育两个孩子?在卢卡斯考入皇家军事学院前,一直是尤利乌斯在接济他们。
他想不通,老迈耶究竟在图谋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位老友身后,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另一边,亨利将行李搬上艾伦的马车。艾伦注意到他紧锁的眉头,却未多问。亨利的确忧心忡忡——他刚意识到,国内的制钢技术远不足以制造新型步枪。
苏威尔工程师之所以能实现击发式弹药,全因他们掌握了高碳钢的冶炼技术。而奥利多的钢材,莫说耐用性,连“不炸膛”这一关都难以通过。更何况,国内枪管仍依赖传统焊接,专业制枪车床几乎为零。在苏威尔留学的几年,亨利见证了工业革命的狂潮,如今面对祖国的技术落差,他感到理想与现实之间的鸿沟。
归途沉默。艾伦从亨利的神情中读出了危机感:资金、技术……还有什么未解的难题?他暗自思忖。对新式步枪,艾伦原以为不过是形制之变,殊不知其背后是一场跨越式的技术革命。从实验到量产,从理论到应用,每一个环节都需配套体系的支撑。而这场源于平民的科技浪潮,也将冲击那早已停滞不前的魔法体系。
马车停在庄园门前。艾伦拉响门铃,汉娜应声开门——这让他有些意外,若卢卡斯在家,向来是他最先冲出来。
“卢卡斯呢?”
汉娜接过行李,“他和费恩在客厅,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费恩倒也罢了,卢卡斯还能有什么事?”艾伦不解。
客厅里,两人瘫在沙发上,桌上摊开着报纸头版。
“怎么?仗还没打,先被报纸击垮了?”艾伦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