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在信里提过您的构想。”亨利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但要谈具体合作,我需要看到实实在在的资金,而不是空头承诺。而且,工厂的生产制造,必须由我全权监管。”
快,必须快。艾伦心知肚明。这场政变带来的“春风”,也吹动了无数野心家。建厂竞赛已经开始,他必须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打下坚实的基础。他不仅要与未来的竞争对手赛跑,还要兑现自己在市政厅许下的、为战争券兜底的豪赌。
“走吧,亨利,”艾伦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我带你去银行,让你看看埃尔多安家族的实力。”
随着马车的远去,我们的视线再度回到权力之巅——首都皇宫。
“陛下,计划已按您的意志执行完毕。”尤利乌斯单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向端坐于王座之上的雅各布二世复命。
从备受冷落、不会魔法的次子,到三十多岁才艰难掌权的皇帝,再到历经十几年的隐忍与谋划……如今,他终于能坐稳这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椅子。
“十几年了,尤利乌斯。”皇帝的手指缓缓摩挲着王座的鎏金扶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疲惫与冰冷,“在这之前,这不是王座,而是一把悬在我头顶、随时能割断我喉咙的利剑。”
他扶着把手站起身,俯视着脚下的臣子。“世人都说我昏庸无能,远不及先王。可谁又问过我,这十几年,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父王留住了你们这些老将,却把佘曼提拔到军事部长的位置上,让他牢牢掌控军权!整个朝政,在他的教廷影响下,更是昏暗不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懑,“这到底是谁的无能?是谁,把这个烂摊子交给了我?!”
雅各布二世不由得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王座厅里回荡,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哈哈哈哈……但这老东西,最终还是没斗过我。就像当年我夺得这王位一样,谁也斗不过我,谁也不能违反我的意志——包括先王!”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尤利乌斯身上,变得锐利而深沉。
“你是一个忠臣,尤利乌斯。但你要时刻记住,你只是先王留下的‘遗产’。”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不要有超出你职责的思维。平民的胜利是暂时的,而你所代表的保守派,更不该成为压制那些年轻人的新巨石。”
说着,雅各布二世从怀中取出一张魔法影像。影像上,清晰地映现出尤利乌斯在酒馆中,俯身对费恩耳语的一幕。
“退下吧。我不想动你……但这张影像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
尤利乌斯紧握着那张魔法影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冰冷的相纸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一如他此刻的内心。他在思考,更在挣扎。
他一辈子都在为小辈遮风挡雨,为他们铺路,看护他们成长。如今,他却要亲手将其中一个——他侄子最好的朋友——推入陛下精心编织的罗网吗?
他十分明白陛下的意图:控制费恩,让他成为傀儡,坐上魔法团长的位置,从而彻底驯服残余的魔法力量。可偏偏……偏偏他是卢卡斯视若兄弟的朋友。
尤利乌斯几乎能预见,如果坐在他这个位置上的是卢卡斯那忠诚到冷酷的父亲老迈耶,会如何抉择:他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掉卢卡斯的一切,甚至他的生命,只为换取计划的绝对稳妥和陛下的完全满意。
忠诚与庇护,在这条通往宫门的漫长道路上,展开了前所未有的惨烈厮杀。
他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去,脚步从未如此沉重。就在这短短的几步路里,婆娑的阴影中,他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在千军万马前挥斥方遒、在枪林弹雨中岿然不动的统帅。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感浸透了他的骨髓。
他感觉自己,是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