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货膨胀也没这么离谱的!地府的经济体系难道是基于某种混沌数学模型?
相比之下,那位审计官的下场倒是直接得多——革职,查没非法所得,直接转送地狱区第三层,下油锅套餐一份。
真是简洁明了的正义。
群随看到罚款单的瞬间,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砸中,魂体都波动了几下。他原本就高筑的债台,如今更是直插地府云霄。
“五…五十亿……”他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我最近…红豆吃多了……”
说完这一句,他身形晃了晃,紧接着道:
“我也红豆吃多了。我怀疑我是不是太爱吃红豆了才来做你手下的。”
今何夕下意识接了一句冷笑话,试图缓和一下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主要是他的窒息):“呵呵,我最近红豆也吃多了,相思。”
群随猛地扭头看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冷笑了几声,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呵呵,是啊,我也相思。越想越气!不行!我打不了那个审计官,我还不能打别的吗?”
他好像气糊涂了,话都说不利索。
“让我赔五十亿?我今天不献祭,我都对不起我那些早不知投胎到哪去的列祖列宗!”
今何夕皱眉。他这状态不对劲。是真的被巨额罚款刺激到失去理智,还是……借题发挥?
“叮叮叮咚咚咚——”
他腰间的铜铃无风自动,发出急促而诡异的鸣响。
一道道幽暗的符文自铜铃表面浮现,迅速在他脚下交织、蔓延,形成一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小型阵法。
能量波动剧烈且危险。他竟然真的敢在这里、在这个时候,直接启动献祭仪式!
今何夕瞳孔微缩。目标是她?
还是他自己?
今何夕迅速评估局势。根据她近期熟读的《冥法》,下属主动攻击或献祭上级,视为严重悖逆。
在对方明确表露恶意并启动危险仪式的瞬间,她有权进行包括致命反击在内的自卫。
但她需要先确认他的真实意图。
“你想干什么?”今何夕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怒”与“威严”,试图给他施加压力,也为了套话。
“你看不出来吗?献祭啊!”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脸上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决绝,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隐蔽的冷静算计一闪而过。
“你这算不服我的管教喽。”今何夕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调整着魂体内那股冰冷力量的流转,指尖微微绷紧,“虽然根据冥法规定,我不能无故杀死下属。但如果下属主动悖逆、意图弑主,我是可以‘合理防卫’的哦。根据你现在的行为性质,我就算当场把你打散,律法也不会说什么。”
今何夕在试探,也在警告。
群随却发出一声怪笑,带着一种诡异的嘲弄:“谁跟你说我要献祭你了?我那不计其数的债务!只要我死了,就会自动转嫁给第一债务担保人。您忘了吗?我的‘义父’大人,那个担保人,不就是您吗?!”
他刻意加重了“义父”两个字,充满了讽刺。
今何夕的思维停滞了一瞬。
债务转嫁……担保人……
他怎么知道她看过他的债务信息。她记得自己看的时候他明明不在她身边。
这比直接杀了她还难受!
五十亿罚款再加上他那笔“天文数字”的旧债……今何夕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未来无数个岁月在地府打工还债、永无出头之日的悲惨景象。
她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鬼地方的?!现在立刻躺下睡觉还能不能穿回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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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随!你玩不起是不是!”她几乎失态地低吼,“不就是五十亿!至于吗?!”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慌乱。
“至于!非常至于!”他吼得比今何夕更大声,脚下的阵法光芒越来越盛,那股自我毁灭的气息愈发浓烈。
不能让他死!至少不能现在死在她面前!
今何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深吸一口气(虽然这个特殊魂体并不需要呼吸),今何夕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面孔,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向他靠近。
骨鞭悄然自她腰间滑出,冰冷的触感让今何夕心神稍定。
“儿啊,”今何夕试图用称呼唤醒(或许存在的)昔日“情分”,“爹之前不是还给你十万零花钱吗?那笔钱虽然不够还清所有,但也是一片心意啊。儿啊,有的时候,能欠下这么多债,也是一种…呃…独特的本事。”这话说得她自己都心虚。
他死死盯着今何夕,脚下的阵法并未停止。
就在他因今何夕的话而眼神微闪、似乎有刹那分神的间隙!
她动了!
蓄势已久的骨鞭如同毒蛇出洞,带起一道凄冷的白光,并非抽向他本人,而是精准无比地卷向他腰间那剧烈震颤的铜铃!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断裂声!
铜铃被骨鞭上的巧劲猛地拽离他的腰间,阵法失去核心媒介,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
室内陷入死寂。
强大的能量波动戛然而止,只留下残余的冰冷气息。
群随保持着结印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疯狂的余韵,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被打断的错愕。
今何夕手腕一抖,骨鞭卷着那枚仍在微微嗡鸣的铜铃,收回手中。冰冷的触感从鞭身传递过来。
今何夕握紧铜铃,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紧紧锁住他。
刚才他那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告诉我,”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地上,“你从哪里知道……我看见过你的债务信息?”
她记得很清楚,那次无意间在修补银行内部系统瞥见他的债务明细时,周围绝对没有其他魂影。
这是今何夕私下调查的行为,他不可能、也不应该知道。
他脸上的错愕慢慢褪去,那瞬间的失控消失无踪,眼神迅速沉淀下来,重新变得深谙难测。
他缓缓放下结印的手,站直身体,之前那副憨傻或疯狂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几乎不加掩饰的算计。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那样看着她,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勾动了一下。
静思室里,只剩下她和他无声的对峙。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