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何夕踉跄着跌回卧室,身体重重砸进床铺,震起一片细微的尘埃。
床头那只棉花娃娃熊安静地倚着,针脚缝制的笑容依旧天真。
它不该在这里。
记忆像被撕去一页的书,留下突兀的空白。未及深思,手机的尖啸便撕裂了寂静。
“叮咚——您有新的【不良资产处置任务】,绩效点已预扣。
失败将显著降低您的【灵魂信用评级】,可能导致权限冻结或强制清算。”
冰冷的文字在屏幕上滚动,没有接受,没有拒绝,只有一行小字:“默认执行协议已激活。”
地府的流氓软件!连鬼的最后一点选择权都要剥夺!
**前期回顾**
酆都大帝那张写满“福报”的脸浮现在眼前,金丝眼镜后是毫不掩饰的算计:
“我很忙,你下载系统,让它派任务。”
“所以我得打两份工?”
“多劳多得,年轻人要吃苦才能成长。”
……
万恶的剥削阶级!连鬼都不放过!
还得带个除了吃饭只会添乱的群随,这分明是买一送一的坑爹套餐!
**回顾结束**
今何夕死死攥着手机,指尖几乎要穿透冰冷的屏幕。
报酬栏像一记嘲讽:【基础报酬:10冥币|风险溢价:待计算|潜在回收资产分成:0%】
十冥币!
这还不够在忘川边买碗掺水的迷魂汤!资本家那边虽然心黑,至少钱给得痛快!
不对!这个软件就是那个资本家让我下的,肯定是他付不起我的工资了,让我来这里面当黑奴。
她要是不接的话,灵魂信用等级下降,连工资都不能发给她。
气煞人也!
怒火在胸腔里翻滚,今何夕狠狠将手机掼在床上,又认命地捡起来,指甲划过屏幕,翻看那该死的详情。
####**档案02:纸质窒息**
-**编号**:DS-2023-0216
-**时间**:5月6日14:33:55
-**地点**:银河SOHO B座603会议室
-**关键物证**:
-气管内纸浆与打印机硒鼓成分匹配
-云文档被总裁办公室IP覆盖为空白文件
-桌下压扁的蓝色铝罐(批号CZ-2043)
“就这?”
今何夕气得笑出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战斗力评估呢?弱点分析呢?性别标识呢?什么垃圾情报都没有,是让我去送人头,还是地府那帮坐办公室的蠢货自己也没搞明白?”
最关键的是——任务目标是什么?!净化?收容?还是就地拆解,回收那点可怜的残余能量?
投诉!必须投诉!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打断了她的怒火。
“进!门!之!前!要!敲!门!”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群随僵在门口,装的像只受惊的兔子,手指怯生生地指向腰间的铜铃。
“那个……铃……任务……”
他的铃铛十分钟前就响了?地府这破系统的网络延迟是走奈何桥绕路了吗?!
今何夕划开手机,在界面角落找到一个几乎溶于背景的、不断闪烁的【投诉】图标,像个恶意的玩笑。
点进去,一个拖沓、含混的电子合成音慢悠悠地响起,仿佛来自某个被遗忘的磁带:
“嗞——您好。智能客服为您服务。查询任务请按1,投诉系统请按2,转人工服务请按……嗞……3。”
3!3!3!她死命戳着屏幕,几乎要戳出火星。
屏幕冷漠地弹窗:【抱歉,人工座席全忙,请稍后再试。error 404: soul not found.】
……
今何夕深吸一口并不存在的空气,按下1。
【抱歉,任务详情加载失败。error 500: internal server error.】
她tm……再按2!
【抱歉,投诉功能维护中。error 403: forbidden.】
行,摆烂吧。这阴间谁爱待谁待。
“叮铃——叮铃铃——”
群随腰间的铜铃却不合时宜地再次响起,清脆得令人心烦意乱。
“让你那破铃铛闭嘴!”
“可是……”他捧起铃铛,侧耳倾听,脸上浮现出一种奇特的困惑,“它说……这次的任务,不是去打鬼。”
“那去干嘛?”今何夕没好气地问。
“它说……是去‘平仓’。还说什么……‘杠杆太高’,‘风险已穿透’……是什么意思啊?”
平仓?杠杆?风险穿透?
这几个词像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她记忆的锁孔,粗暴地拧转。
一丝冰冷的、纯粹的、属于数字和规则的触感掠过脑海,没有带来任何画面,却带来一种近乎本能的、深切的厌恶。
这感觉……陌生,又熟悉得令人作呕。
她看向手机屏幕上那份冰冷的“资产报告”,又看了看貌似一脸懵懂的群随和他那只会说金融黑话的铃铛。
看来,这趟浑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开着地府配发的黑色公务车,那玩意儿跑起来悄无声息,活像口移动的棺材,把他们运到了银河SOHO楼下。
一踏入大厅,阴冷的气息便缠绕上来,并非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被窥伺、被估值的粘稠感。
墙壁……在呼吸。
极其微弱,但覆盖着光滑瓷砖的墙体确实在一起一伏,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肺腔。
墙上的电子屏不再是宣传公司理念,而是在疯狂滚动着陌生的名字,后面跟着不断锐减的【阳寿余额】和【功德积分】,绿色的数字瀑布般流淌,像一场永不停止的股市崩盘。
空气里混杂着复印纸粉尘、廉价香水、还有一丝……铜钱锈蚀的腥气。
走廊深处的门牌号在今何夕眼前晃动、重影——“603会议室”扭曲了一下,变成了猩红色的“负资产清算室”,下一秒又模糊回去。
不过几分钟,他们彻底迷失在这座呼吸着的金融迷宫里。
Very good!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腰间的骨鞭突然不安分地扭动,像一条苏醒的蛇。她正烦躁,反手给了它一巴掌。
它竟像被打懵了似的,“啪嗒”掉在地上,旋即又猛地支棱起来,鞭梢急切地指向右手边的通道,甚至微微发烫。
今何夕顺着方向望去,那边几乎被雪崩般的废弃纸张淹没。
走廊尽头,一个房间的门像某种机械生物的嘴巴,正在有节奏地、一刻不停地吐出打印纸。
像个失控的打印机,正在呕吐。
今何夕快步冲过去,心脏(或是类似的东西)在胸腔里擂鼓。
房间内,纸张堆积如山,而在“山巅”,无数从文件里爬出来的文字正在蠕动。
它们扭曲、拉伸、纠缠在一起,形成了浓密、油腻、如同活物发丝般的存在,几乎填满了半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