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窗外的世界被洗刷得清亮透彻,残留的水珠挂在树叶尖端,折射着天边透出的、稀薄的阳光。实验室里,弥漫着雨后清新的空气,混合着尚未完全散去的、芒果班戟的甜香。
顾星南重新投入到了实验之中。经过江景的提点,接地和屏蔽问题解决后,测量系统的稳定性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虽然依旧会遇到新的问题,数据的波动也没有完全消除,但至少,她能够捕捉到那个关键的、与理论预测相符的趋势信号了。
这微小却坚实的进展,像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确切的微光,给了她莫大的鼓舞。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躁,心态平和了许多,开始更有耐心地去调试、去分析、去优化每一个细节。
江景没有离开。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离实验台不远不近的地方,重新拿起那本厚厚的原文书,安静地翻阅着。她没有再出声指导,也没有对顾星南的实验过程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偶尔抬起眼,目光掠过那个在仪器前专注忙碌的纤细背影,然后又重新落回书页上。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行的低沉嗡鸣,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以及顾星南偶尔记录数据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一种奇异的安宁氛围,在两人之间流淌。
顾星南能感觉到江景的存在。那是一种无声的、却切实可感的支撑。她知道她就在那里,不会随意打扰,但若她真的再次陷入绝境,那双冷静的眼睛一定会再次洞察问题所在。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安心,可以全身心地沉浸在自己的探索中。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当顾星南终于完成了一组相对满意的数据测量,长舒一口气,抬起头时,才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的星辰。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转过头,发现江景不知何时合上了书,正静静地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侧影在实验室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姐姐,”顾星南轻声唤道,“我这边……暂时告一段落了。”
江景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带着疲惫却眼神清亮的脸上。“有进展?”
“嗯!”顾星南用力点头,指着记录本上几组关键数据,“你看,虽然还有误差,但阻尼系数的测量值和理论计算值的趋势已经非常接近了!我觉得方向是对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像完成了重大发现的孩子,急于向最重要的人分享成果。
江景起身走过来,接过记录本,仔细地看着那几组被顾星南用红笔重点标注的数据。她的目光很专注,指尖轻轻点着纸面,似乎在心算着什么。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顾星南,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实验室的灯光,也映着顾星南带着期待的脸。
“不错。”她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肯定。
仅仅两个字,却让顾星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填满了,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和难以言喻的喜悦汹涌而来,冲得她眼眶都有些发热。她努力克制着,才没有让嘴角咧得太开,但那亮晶晶的眼神,早已泄露了她全部的心情。
江景将记录本递还给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但仔细听,似乎比往常柔和了半分:“今天先到这里吧,剩下的回去再整理。”
“好!”顾星南小心翼翼地收好记录本和所有资料,开始收拾实验台。
两人一起将实验室恢复原状,关掉电源,锁好门。
走在寂静的、被雨水洗刷过的校园里,晚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脸上,却吹不散顾星南心头的热度。她抱着装满资料的书包,脚步轻快地跟在江景身侧,偶尔偷偷侧过头,看着江景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
“姐姐,”她忍不住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褪的雀跃,“谢谢你。”
江景目视前方,脚步未停:“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一整天,还有,之前的指导。”顾星南认真地说。
江景沉默了几秒,才淡淡道:“我只是做了我认为该做的事。”
她的回答依旧理性,带着距离感。但顾星南却不再执着于探寻话语背后的含义。她知道,有些东西,行动比语言更能说明问题。
回到公寓,顾星南顾不上吃饭,先冲进房间,将今天所有的数据和心得详细地录入电脑,并开始撰写初步的实验报告摘要。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