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先从哪个开始?”她回头问顾星南,阳光从高窗洒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顾星南选了一个与电磁感应相关的、需要搭建复杂电路的实验作为起点。这是她的薄弱环节,也是竞赛可能涉及的重点。
实际操作远比纸上谈兵困难得多。线路的连接,元件的选择,仪器的调试,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最终结果。顾星南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接连几次都失败了,示波器上只有杂乱无章的波形。
她有些气馁,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江景没有插手,只是抱臂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直到顾星南因为一个接触不良的接口反复排查无果,眉头越皱越紧时,她才缓步上前。
“这里,”她的手指点在一个不起眼的接线柱上,“氧化了,用砂纸打磨一下。”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迷雾。
顾星南依言处理,再次接通电路时,示波器上终于出现了稳定而规律的波形。
“成功了!”她忍不住低呼一声,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江景,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感激。
江景看着她瞬间亮起的眼眸和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目光微凝。阳光下,少女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角,那双向来沉静或带着戒备的杏眼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达成目标后的喜悦,像落满了星子。
几秒后,江景才几不可察地移开视线,看向示波器屏幕,语气依旧平淡:“嗯,波形不错。记录数据吧。”
“好!”顾星南转身,认真地开始记录各项参数,沉浸在实验成功的喜悦中,没有注意到身后江景落在她背影上,那片刻的、带着某种复杂探究意味的注视。
一整个上午,两人都泡在实验室里。顾星南主导操作和记录,江景则在她遇到瓶颈时,给出关键而精准的提示。她们交流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顾星南偶尔的提问、江景简短的回应。
一种奇异的默契,在电路板、导线和数据之间悄然滋生。
中午,两人在学校附近一家干净的简餐店解决了午餐。下午又回到实验室,继续尝试另一个选题。
等到夕阳西斜,将实验室染成一片暖橙色时,顾星南已经初步完成了两个实验的数据采集和原理验证。虽然距离形成完整的竞赛项目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一天的收获,远超她的预期。
收拾好东西离开实验室时,顾星南感觉脚步都有些虚浮,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疲惫,但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振奋。
走在被夕阳拉长身影的校园小径上,顾星南忍不住侧过头,看着身旁步伐从容的江景。
“姐姐,”她轻声说,“谢谢你今天陪我。”
江景目视前方,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柔和了几分。“顺手而已。”她的回答依旧简洁,不带什么感情色彩。
但顾星南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因为她的冷淡而感到失落。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个在实验室里专注操作、在她困惑时精准点拨的江景,那个会默默帮她联系资源、预留时间的江景,或许比那个永远冷静自持、高高在上的“资助者”,更接近真实的她。
回到公寓,顾星南顾不得疲惫,立刻将今天记录的数据和心得整理到电脑里。台灯下,她的眼神专注而明亮。
书桌的墙上,那张86分的试卷旁边,她贴上了物理竞赛的报名表。
新的挑战,已经开始。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
实验室里那份无声的默契,和江景看似随意却有效的陪伴,像一颗悄然落地的种子,在她心底深处,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
窗外的夜色渐浓,城市华灯初上。
顾星南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保存好文档。她拿起手机,下意识地点开了通讯录里那个“J”。
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片刻,最终,她还是退了出去,只是发了一条简短的短信:
「姐姐,实验数据初步整理好了。晚安。」
几秒钟后,手机屏幕亮起。
「嗯。晚安。」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顾星南的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她知道,冰山之下,并非全然寒冷。
至少,已经有微光,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