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教教自己,应该怎么办?先答应下来吗?那下一次自己面临的会是什么?
短暂的一刻,她恍惚地想起了蓝英杰。
如果爸爸还在,他肯定会教自己怎么应对,又或者,自己根本不会来到这里。
可是他死了。
无论她怎么白天黑夜颠倒没日没夜痛彻心扉买醉哭泣,他都再也不会活过来、再教她任何事。
她真是对不起他,作为他生前最珍视的人,连保护好自己都做不到,被人糟蹋成这样。他在天上看着,会不会难过?
自己真没用。
蓝漾知道自己傻,但她只是,想有个人站出来,教自己一下,该怎么做。
她不会一直麻烦对方的,下一次她就懂了,下一次她就可以自己处理了。
可在这种地方,就连举手之劳的一句解围,都是要明码标价的。
更别说教导。
父亲的那种爱,不可能在任何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得到。
“……”
“今晚不是谭总组的局?什么时候再见,还不是谭总一声令下的事。”
孟景砚抽着烟,不咸不淡地吐出一句。
“害,孟先生您太抬举我了。”
他旁边的人赶紧站起来:“我怎么敢命令您呢?来来来,我再敬您一杯!你随意。”
“……”
一句话的功夫,那个差点要了蓝漾半条命的单人邀约就变成了大家的聚会。
包厢内的气氛又活跃起来,王总悻悻离去,蓝漾惊魂未定,接过秦小姐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衣服。
收拾的间隙,她又好奇地看了一眼孟景砚。
对方的视线依然没有望过来,好像……除了手中的香烟以外,他对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兴趣。
蓝漾收回目光,仔细咀嚼了一下他那句话。
对他们来说信口拈来的话,在十八岁的蓝漾听来,陌生得像是看见新大陆的哥伦布、驶进印度洋的达伽马。
阅历的差距是一件不公平的事,但有个事实前提——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公平的事。
几分钟后。
又有人给蓝漾劝酒。
“蓝小姐喝得也太少了,来,你要多喝一点儿!”
蓝漾握着杯子,按捺下内心的紧张,再看向孟景砚……
旁边的谭总。
“谭总,这样,”她有点紧张,“我听您的对不对?今天您攒的局,您说怎么喝我就怎么喝。”
这就很巧妙,单独点名,攒局的人肯定不会让她多喝。更何况,孟景砚已经提前打过“样板”,谭总还能拒绝她不成?
既然谭总都给了面子,对方又怎么好意思继续逼酒。
蓝漾这话说得不是很熟练,笑得也不是很熟练,不过无所谓,因为目的已经达到。
黑金烟头上的火光黯淡一瞬,很快又重新亮起,成为了一束小小烟花,在蓝漾心头“砰”的炸开。
烟雾之中,两人的目光,在今晚第一回对上。
*
蓝漾被礼堂内的掌声吵醒,迷迷糊糊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红丝绒的幕布高高挂起,孟景砚伸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她重新闭上眼,在心里冲他翻了个白眼,随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进微信。
朋友圈里多了好几条消息提示,“发现”栏里的红点数早已上双。
蓝漾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居然发了一条关于讲座的朋友圈动态,
讲座已经结束,礼堂内闹哄哄的,蓝漾直接质问。
“你为什么拿我的手机发朋友圈?”
孟景砚挑了下眉,神情无辜:“我拿错了呗。”
“?”
她想说老年痴呆了就去医院看看,孟景砚先一步起身。
“我去跟顾秉正说两句话,你在这等我。”
“……”蓝漾没好气地靠回椅背,盯着那条朋友圈看。
还好发的只是讲座,没发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目光在触及左下角一行蓝色的位置信息时,微微滞涩。
——又开了定位。
她记得自己上一次在伦敦的电影院发完动态后,就把朋友圈的位置信息功能关闭了。因为不想祁闻年知道自己在哪里。
之前他就顺着朋友圈,大老远跑过来,“偶遇”了自己一次。
这种随性而来,想一出是一出的做法,完全是祁闻年的风格。
今天不会又来吧?
但今天孟景砚在场啊!
她赶紧给祁闻年发消息:
【你在哪?】
礼堂里信号不好,消息发出去显示一个红圈。蓝漾举着手机,跟着人流一路来到外面,走走停停。
寒假期间,留校的大学生很多,大家三三两两的讨论一会去哪个食堂吃饭、吃点什么。气氛一派轻松。
恐怖的事,却在悄然发生——
茫茫人海中,一个戴着口罩,穿白色大衣,身形英挺的青年,正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看见她后,青年碎发下的眼睛,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蓝漾第一反应是快跑,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发消息让祁闻年赶紧回去。
被孟景砚看到就完了。
她转过身,一头撞进孟景砚的怀里:
“想往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