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聿辰垂着眼,声音低了些:“金融。”
“金融?”她皱了皱眉,明显有些不解,“我记得你房间里一整排都是物理竞赛、天体理论、统计模型……你选金融?”
“对。”他点头。
“为什么?”她还是忍不住问了,“我以为你会走科研。”
“科研?”他苦笑了一下,转头看着窗外夕阳映在玻璃上的虚影。
“七七,我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怔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一动,明显没太听懂。
那一瞬间,她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甚至带点夸张戏剧化的自我牺牲口吻。
可他没笑,眼神也没移开。
他没挑明,但沈栖迟忽然有些懂了。
她知道陆家是做什么的,也知道那几家大公司背后密密麻麻的股权线——她从来没被要求接触这些;但他不一样。他身边的生活,早早就和成年世界的规则挂了钩。
他没说出口的那句话是:总要有人留下来,去承担陆家留给他的那部分命运。
他拿到了股份,哪怕没人说,那也已经是某种承认。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你想考哪?”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认真问过这个问题。
她一直以为他会学物理,天体,统计,甚至生物工程。她以为他会选科研,因为他真的看起来很擅长那些。
但她从没真正问过——你想要什么?
一如她也从没问过——你愿意过哪一种人生?
她有点懊恼自己一直以来的“关心”是不是太浅,只停留在他病得怎么样、药吃了没、今天有没有发烧。
陆聿辰轻轻吐了口气,声音很平稳:“京华的金融学院,应该算得上国内最好的吧。”
“这么自信?”沈栖迟微微睁大眼,显然有些没想到。
她是真的以为他的梦想不在这儿。
“你没仔细看过我的房间吧?”陆聿辰忽然偏头看她,眼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你房间怎么了?”她的语气立刻轻快起来,像只猫嗅到了新鲜的鱼,连一会儿要做的模拟卷都不打算碰了。
“跟我来。”他说着转身往楼上走。
她也跟着上去。
屋门一推开,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是很淡的药味和书纸味儿,一如他本人——清清淡淡的,却令人印象深刻。
她进屋,像是第一次来似的四下看了起来。
书架上排列整齐的资料和参考书一如往常,电脑桌边还摞着几本记满笔迹的物理期刊,旁边是已经用掉大半的草稿本,密密麻麻的英文缩写、模型公式和市场结构分析,让她有些愣神。
“这是什么!”她忽然叫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
她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从书柜的最里层,拨开几本厚重的金融杂志,抽出一块几乎被前排资料遮得严严实实的奖章。奖章的边缘略有些磨损,却依旧闪着金属的光芒。她低头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那是她极为熟悉的标志,是奥林匹克竞赛的标志之一。
“你参加这个了?”她睁大眼睛,捧着那枚奖章,手指一寸一寸地摸过去,就像确认它的真实性。
陆聿辰站在她身后,笑意微微浮上来:“高二暑假去的,正好进了国家集训队,拿了银牌。”
她愣了好几秒,低头重新打量那枚奖章,像是怕自己眼花了,手指一寸寸地摸过去,指腹蹭过雕刻的边纹和刻着名字的后背,连刻痕的深浅都要摸清楚。
“竟然是物理诶。”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像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我物理最不好了,最羡慕你们这些脑子好使的人。”
她也想过参加奥赛啊,但是省赛就被卡住了,更别提往上了,谁知道陆聿辰竟然能有一块银牌。
“所以……”她眯着眼睛忽然转头盯住他,“你是不是自主招生已经通过了?”
“嗯。”陆聿辰点点头,终于露出一个真正轻松的笑。“降了六十分,应该不成问题,所以你要努力了。”
沈栖迟哼了一声,一把把头发往后拨,扬起下巴:“我才不会被你落下呢。”
她咬着牙看着他,“你就等着吧,我一定跟你一个大学,做你的校友。”
“我的荣幸。”陆聿辰轻声说,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没有一丝调侃,反而带着一点安静的温柔。
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些怔神。
沈栖迟热烈,直率,像一把不肯收起的火。他总觉得自己像是躲在屋檐下的那种人,等风停、等雨歇,但她总是拉着他往外走。
她说:“你就等着吧。”
——那他就等着吧。哪怕追不上她的脚步,也想和她一起站一站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