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自己,拎着一瓶刚灌好的温水,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门口。
“你自己去?”他下意识问。
沈栖迟一边穿鞋一边抬头奇怪的看他一眼,“当然啊,我都多大了,我可不像你有司机送。”
说到这,她忽然顿了顿,抬起头来,语气一转:“诶,你不会是……想送我?”
陆聿辰被她看得一怔,眼神别开了点,试图装作淡定地整理一下袖口,“我是随便出来走走。”
“那正好,”沈栖迟啪地拍上门,站起身,“你要是送我的话,我就不骑车了,勉为其难,和你走一段。”
她指了指院墙边那辆红白相间的自行车,语气带着一点点炫耀:“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骑了吗?因为我今天穿的是裙子,坐上去不好看。”
陆聿辰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你很喜欢骑车?”
“嗯,”沈栖迟点点头,语气忽然柔软下来,“尤其是黄昏的时候。我从巷子口一冲出去,踩得飞快——七七四十九秒,我就能追上胡同尽头的落日。”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像是沾了光,轻轻一弯,像要把那道落日从回忆里重新拉出来。
陆聿辰盯着她没说话,只觉得心口像被人轻轻划过了一笔,不疼,却泛起微微的酸。
“落日一动,我就骑车追,我数过了,七七四十九秒,刚刚好能到那个转角,那时候阳光就能照到我脸上——”
她用手比划着阳光洒下来的角度,眼神里有种少年特有的热情与浪漫。
陆聿辰有点出神。
他忽然觉得她像是从童话里逃出来的那种女孩,自信又莽撞,热烈又真实。她能用四十九秒的时间去追一场傍晚的落日,也能用毫不犹豫的语气,把自己这个“病人”塞进“勉为其难”的陪伴里。
“那今天就走路吧。”他忽然开口。
“嗯?”
“你不是说‘勉为其难和我走一段’?”陆聿辰伸手接过她的书包背在自己身上,像是理所当然,“那我勉为其难当回落日好了。”
沈栖迟怔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弯弯,“你别忘了,落日是追不上的。”
清晨的胡同口,阳光刚好撒下来,拉出长长的影子。
学校门口,沈栖迟伸手接过书包,“下次可别帮我背了,省的妈妈还觉得我在欺负你。”
陆聿辰站得挺直,声音低下来了一点,像是认真地说:“你可以欺负我。”
沈栖迟正想接话,结果还没开口,就从身后冲上来一个人影,一把将她抱了个满怀:“这是谁呀!沈栖迟你牛啊,居然还有人亲自送你上学?”
严雪的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八卦意味,感兴趣的眼神落在了陆聿辰身上。
是严雪,她一如既往地精力旺盛,早上七点不到就充满八卦的兴奋能量。她的视线几乎黏在陆聿辰身上,像是在审视什么珍稀物种,眼神都快把人剖开了看。
“长得也太帅了吧……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陆聿辰被她这么盯着看,有点不自在地挪了挪步子,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没说话。
沈栖迟反应快,嘴比脑子还快一步:“他是我哥。”
说完她立刻心头一咯噔,糟了。
果然,严雪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猫看见了鱼缸,“哥哥?你骗谁呢?你从小到大哪来的哥哥,你不一直是独生子女来着?”
她像是在咂摸这两个字的分量,然后一脸夸张地拉长音调:“不会是……‘情哥哥’吧——”
“严雪!”沈栖迟被她吓得差点原地暴毙,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瞎说什么呢你!”
严雪“呜呜”地挣扎,还试图再补充点什么佐证语气词。沈栖迟只能一边推着她往校门里走,一边回头朝陆聿辰挥手,嘴里连带着交代:“你快走吧。”
陆聿辰没动,就站在原地,阳光顺着他的眉眼打下来,把他整个人都衬得柔和了几分。他看着沈栖迟抱着书包、手忙脚乱地拖着严雪的样子,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很淡的笑。
沈栖迟也没忘继续“教育”严雪,一边低声念叨:“我说了是真的哥哥,是被抱错了你知道么?小时候的事了,具体细节中午给你说……别现在瞎嚷嚷,丢死人了。”
“哎哟——真有点意思啊。”严雪终于挣脱一点,“抱错的哥哥?啧啧,命运的齿轮转得真够精彩的。”
而陆聿辰站在校门外,他轻轻抬手摸了下自己被风吹得有点凉的耳尖,低声重复了一遍她方才的话:
“哥哥啊……”他轻笑了一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