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门响,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里还带着点混沌和迟疑。
看清是沈栖迟后,他明显努力了一下,想坐直,但动作很慢,还带着一点勉强的颤抖。
“对不起……”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烧退不下去的干涩,“我有点难受。”
沈栖迟发现他苍白的脸上有不正常的红色,把门关上,小跑了几步,手贴在他额头上。
“你发烧了?”
陆聿辰喉咙动了动,轻轻嗯了一声,低声说:“低烧……没事的,我习惯了。”
说话间,他其实想伸手拉开她的手,但最后还是没动。手指在床单上蜷了一下,又放开。
沈栖迟的眉头拧得死紧。
“发烧这种事情怎么能习惯呢,你等一会,我去找医生。”说完,沈栖迟转身就要走。
她刚站起来,手腕就被陆聿辰抓住。
他的力气很轻,却带着一点执拗,“不用去。”
“沈栖迟,去了也没用的。”
他望着她的眼睛,眼底烧得有些红,却清楚地一字一句地说:“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医生也说了,不能随便用退烧药……对身体负担太大,只能等。”
“等配上靶向药就好了。”
沈栖迟愣了一下,慢慢转身坐下,把他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轻轻取下来,握在掌心,另一只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像小时候妈妈哄她一样:“你疼不疼,如果难受,就告诉我,好不好?”
陆聿辰沉默了两秒,低低地嗯了一声。那一声有点不情愿,却也有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情绪。
他侧过脸,把额头轻轻抵在她肩膀上,声音几乎听不见地说:“沈栖迟,我很高兴你能来。”
病房里静了一瞬。
沈栖迟有点不好意思。她只是做了正常探望病人的事情,但陆聿辰却看起来很感性,很脆弱。
她有点想推开他,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推开他。肩膀上的重量不重,却像落了一整团炙热的情绪,贴着她的肩胛骨滚烫地烧。
她绷着背脊,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局促。指尖不知所措地蜷缩在掌心,甚至有一瞬,她想把手伸过去,轻轻把他推开,又觉得那样是不是太刻意、太显眼。
沈栖迟有些脸热,她努力的想要换个话题,“那你什么时候能出院,我听妈妈说你在天水一中。”
“嗯。”陆聿辰像是也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从她肩膀上轻轻移开,坐直了身体,神情也恢复了些许平静。
“看来你和她相处的很好。”
沈栖迟尴尬的笑了笑,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在陆聿辰面前谈论林曼卿。无论她说什么,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边界线上,一不小心就可能越界。
陆聿辰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像是体谅她的为难,不想把话题继续深入,“现在是假期,开学的时候应该能正常回学校上课。”
他有点想问问她在哪里上学,但又怕她觉得自己问的太多。
但是沈栖迟主动开口了。
“那我们学校离得很近,我就在京华附中。”
“我想考上京华大学,我爸爸就在那里教书。”
话一出口,她的笑容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神轻轻一闪,随即便压下去。
因为沈为民,其实是他的亲生父亲。
这句话在空气中停了半秒,她下意识地抬眼去看陆聿辰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像是在确认一道不敢答错的题。
他看起来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睫低垂,嘴角依旧挂着笑。那样的平静让她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但她不知道,陆聿辰当然发现了她的小动作。他没有揭破,只是把那一点情绪默默藏进呼吸里。像他一贯的做法一样,不说破。
苏蘅和沈栖迟昨天来看过他,但他能感觉到,两人对他的态度始终有种疏离感,那不是亲昵的温暖,也不是完全的排斥,而是一种谨慎的礼貌。
那种态度像是邀请他去家里做客的那种客气,有分寸,有节制,却隔着某种透明的距离。
良好的教养让他们没法对他视而不见,也没办法对他太狠心。
他知道他们还需要时间。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忽如其来的“亲生儿子”,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一句“团聚”就能轻松消化的现实。
他能理解,他只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