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迟垂下眼睫，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她低声说：“不太习惯，有点累。”

林曼卿终于没有再勉强。她握了握沈栖迟的手，轻声说：“那我们不买了。回去吧。你早点休息。”

她语气温柔，可那种不安的紧迫感却越来越明显。

她知道，明天沈栖迟就要回去了，回到那个把她养大的苏蘅身边。她怕，一转身，女儿就再也不肯回来。

沈栖迟走在她旁边，没有再试图活跃气氛，而是看着林曼卿吩咐店员把买下的衣服都送到家里去。

她拇指瞧瞧的点开手机屏幕，屏幕一亮，她就看到陆聿辰的那条消息，时间是五分钟前。

【你怎么还不来？】

她嘴角不由得翘了翘。这个人真是……急性子得很。

她正准备点开语音回复，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林曼卿的声音：“七七，过来一下。”

她把手机迅速收进口袋，走了两步就看见林曼卿正笑着站在店门口，对面则是个穿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人，皮肤保养得很好，拎着一只限量款的鳄鱼皮包，站姿高傲，脸上的笑却是那种油滑式的亲切。

“曼卿啊，”那女人声音又尖又甜，亲亲热热地凑近，“我还以为你今天是自己来，难得啊，这带的是谁？你侄女？”

她说这话时，眼神却明显带着一种上上下下的打量，先看沈栖迟，再扫她穿的衣服和手上拎的几个购物袋。

沈栖迟往后一站，没有插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曼卿。

她发现对方脸上的笑，分明变成了那种应付式的、熟练的社交微笑，嘴角上扬，眼神却无波无澜。像是演员一样，一秒切换。

“不是侄女。”林曼卿的手落到沈栖迟的手腕上，声音柔了几分，“是我女儿。”

对面那个中年女人愣了下，脸上的表情像被谁摁了暂停键，然后迅速补上一个过分夸张的惊讶：“啊？你女儿？！”

她这反应，像是听到了什么八卦的现场第一线，一边瞪大眼睛，一边嘴巴微张，眼神在母女二人脸上来回跳转，最后定格在沈栖迟身上——那目光里分明带着迟疑、揣测，甚至有些克制不住的……同情？

同情？沈栖迟又确认了一下，确定自己没看错。

她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对方误会了什么。

估计是把她当成什么“私生女”了吧？

她一时间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瞧瞧这眼神，跟电视剧里那种“八卦长舌妇见到原配太太带着私生女”的场面几乎一模一样。只差一句“你也挺可怜的”没出口了。

林曼卿眼神一沉，像是压根没注意到那陈太太眼中那点欲盖弥彰的“同情”，只是淡淡地一笑，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天气，“这是陈太太，家里是做房地产生意的，和咱们家总有来往。”

她说着，顺势将沈栖迟往前推了两步，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点坚定。

沈栖迟脚步一顿，却也没怯场。

她眼神坦然，落落大方地站定，微微一笑：“陈太太好，我是沈栖迟。”

这一句，嗓音清亮又礼貌，没有多余的亲昵，也没有拘谨。说完之后，她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陈太太一眼。

对方大概是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还以为她会藏着掖着、畏畏缩缩。可沈栖迟不按常理出牌，这种反差，让对方表情明显顿了顿。

那双描了眼线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像是还在飞快整理自己脑海里的“剧情设定”——这个女孩不是私生的？还是亲生的？亲生的怎么不姓陆姓沈？

她有些僵硬地笑了一下，随即就切换回惯常的贵妇模式，装模作样地夸赞起来：“哎哟，真是水灵，长得真标致，一看就特别乖……曼卿你有福气呀，女儿长得这么漂亮。”

沈栖迟面上依旧挂着微笑，只是笑意没进眼底。

她太熟悉这种语气了，电视剧里常有，虚伪里藏着点尴尬，夸得多好听，眼神却是一副“她怎么会是你女儿”的意味。那眼神就像是拿显微镜在她和林曼卿之间找不同，一边看一边脑补大戏：到底是哪来的？怎么这么多年没见过？谁也没提起过？是不是……有点见不得光？

她没说话，只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林曼卿。

林曼卿却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嘴角勾起一抹不甚明显的笑意，然后抬眼、语气轻缓但字字清晰地补了一句：

“这是我女儿，我亲生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