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乾眼见前方后方都有人正朝这边走来,笑得更高兴了:“当然是两周前,我与溪月小姐的私会啊!”
这话他故意拉长了声音说,路过的人便都听见了,纷纷投来吃惊的神色。好巧不巧,廊外溪月的先生也正经过,听见这话,急匆匆的脚步一顿:“什么?”
坏了,怎么还叫这老古板听见了!
府学的教授姚赤,考上了举人却不去谋取更好的功名,执意来教书,生平最大的心愿就是桃李满天下。
平日里,他总会穿一身清简的长衫,拿着书卷,撑着瘦弱的身板站在课室前。他不太待见女学子,认为女子的正途还是要在家中相夫教子,而不是出来科考,连出来经商在他那里也是抛头露面。
这样的人其实溪月也不想接触,但不行。她除了要问他问题之外,还得在他那里刷一个及格分的印象,好之后进国子监时,他给自己写一封推荐信。
溪月转了转眼珠子,嘴巴突然抿起。
“王公子,我们先前确实在商会上探讨过算学和盐务之类的知识,但公子那会儿却稍逊溪月一筹。”
“莫不是……恼羞成怒,所以要拿我的名声说事吗?”
她说得极为诚恳,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看着王乾,倒像是在认真地困惑。
锦朝的官家子弟,家中对于后辈的期待无一不是考取功名利禄,因此后辈除了摆烂躺平的,都格外在乎自己平日的学业。
更具体的说,是在乎自己学业在家中长辈那儿的印象。是好是坏,关乎到他们在家中的处境。
如果溪月没记错的话,王乾父亲对他学业要求严格,但王乾又偏偏爱玩乐,学业只堪堪维持在中等,没怎么挨过骂只是因为藏得好。
前世,他首次考乡试落榜,他父亲给他又打又骂了个狗血淋头,在家中禁足了十多天。
那么,这一世,溪月就让他提前挨这个骂吧。
“哦?王乾,你当真输给了她?”
姚赤好巧不巧,也是王乾的先生。听到溪月这句话,刚刚踏上台阶的他明显来了兴趣。
数双眼睛的视线也跟着齐刷刷地,一下从溪月的身上来到了王乾的身上,那其中充满了绕有趣味的打量。
王乾见状,一下有些急了:“你胡说什么!”
“我并未胡说。先生,确有此事,而且先前我还与王公子定下过再比试的约定。”
“今日既然有缘在学宫再见,如此浓厚的学术氛围,不知道王公子愿不愿意与溪月再探讨一番?”
此刻,在这么多双眼睛面前,若是那王乾不应下,便是胆怯了、承认了先前与溪月的比试输了。
即便他如何解释先前的比试根本不存在,众人也只会相信他们想相信的——即更容易成为茶余饭后谈资的那种可能。
望着女子那双望着自己似笑非笑的双眸,王乾没有惊慌,慢慢地冷静下来。
佳溪月即便有几分小聪明,从小也跟着父母经商,但毕竟是女子,从小读书上学肯定较他更少。即便能根据经验说出一二,在经史策论方面,也定然无法与自己相比。
同时,在这里,假如是先生和围观学子当裁判,难道他们还会让他输了吗?周围的生员看起来都并非出身权贵,而自己可是盐运使和总商之首的儿子,和运同的女儿一比,他们应当知晓孰轻孰重。
“这个佳家小姐,行不行啊……”
“依我看,肯定还是王公子更胜一筹。”
“没错,她是为了保全名声才出此下策转移注意力的吗?我都有点心疼她了……”
“我觉得王公子说不定上次只是怜惜美人,她才赢的。”
人群里发出的窃窃私语声,也恰好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王乾顿感信心大增,挑衅地看着佳溪月:“比就比!”
“先生,您来出题,大家来当评审人,如何?
“我们去课室里,叫小厮取些瓜果来,我请客!”
王乾的吆喝登时惹来众人的欢呼。没人不喜欢看热闹,何况是还有免费的瓜果吃!
无论是一开始就站着看戏的,还是后面才逐渐加入的,不知何时已经聚齐了不少人。大家纷纷跟着王乾先往教室去了,留下皱着眉瞪着人群的姚赤。
“闹闹哄哄,成何体统!”
随后,他又转过身来,打量了一下溪月,脸上带着困惑。
“你为何要与他比?”
“虽然你上次来找我要书,我看得出你努力的决心,但你毕竟是女子,先不说学识的积累,也完全没有必要……”
“先生,您也知道我是女子,在方才那种情况,除此之外,我又怎么去更好地自证清白?”
魔法打败魔法,拿迂腐之人的逻辑,把迂腐之人堵了个哑口无言。姚赤果然语塞半晌,似是想再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也朝课室的方向过去了。
柳青站在溪月旁边,焦急得快要哭出来。
“小姐,这下可怎么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