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姜宅。

窗外细雨如酥，敲打着芭蕉叶，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书房内炭盆里的炭却烧得正旺。

姜霁茗与林风扬隔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对坐，案上摊开着临渊城漕运的错综复杂的势力图谱和一堆零散的线索。

“所以，这位掌管码头仓储的刘主事，看似是漕帮的人，实则他续弦的夫人，是安亲王一个远房表舅母的侄女？”林风扬执笔，在一张人物关系图的空白处飞快地标注，眉宇间带着专注而兴奋的光彩。他喜欢这种抽丝剥茧的感觉，尤其是在她面前。

姜霁茗指尖点着另一份关于漕银调拨的模糊记录，目光清冷：“不止。你看这里，去年三月初七，有一笔数额不小的‘损耗’，报损理由是河匪劫掠，但同一时期，刘主事在城南新购置了一处三进的宅院。时间上，未免太巧。”

林风扬立刻凑过去看，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页，随即抚掌：“没错！而且那所谓的‘河匪’，后来再无踪迹，官府草草结案。霁茗，你说我们是不是该从这位刘主事的外宅，或者他那位夫人的娘家入手？或许能挖出点实账的线索。”

他没有问“为什么你觉得这里有问题”，而是直接跳到了“我们该如何下手”。这是一种建立在充分信任和快速理解之上的默契。

姜霁茗抬眸，看了他一眼。烛光在他年轻俊朗的脸上跳跃，那双总是盛满阳光般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是纯粹的、投入的锐利。她微微颔首：“可以。此事需隐秘，你以镖局核查货物安全为由接触，更为妥当。”

“明白！”林风扬咧嘴一笑，那笑容灿烂依旧，却不再有最初的莽撞，而是多了成竹在胸的沉稳，“我明日便去安排，保准不打草惊蛇。”

接下来的讨论越发深入，两人时而各自沉思，时而快速交换意见。林风扬对青州乃至江南人事、地理的熟悉，与姜霁茗对大局的掌控和对细节的敏锐洞察，形成了奇妙的互补。

他总能迅速理解她隐晦的暗示，提出切中要害的执行方案；而她也能在他天马行空的想法中，精准地抓住最可行的核心。

他们不用再多说很多，也能仅凭一个眼神、一个停顿，便知晓。

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破云而出，清辉洒入窗内。

林风扬看着整理好的行动计划，眼中光彩熠熠：“感觉离真相又近了一大步。”

姜霁茗正在将一份密信封入特制的竹管，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其实姜霁茗有点佩服他，忙了这么久，眼神中却没有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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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山，拦截“顺风号”商队前夜。

山林寂静，只有虫鸣。四人围着一张简陋的手绘地形图。

“货物在中段这三辆马车，守卫最严。玄影兄主攻，吸引正面火力。霁茗，你从侧翼用暗器扰乱，优先解决弓弩手。”林风扬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语速平稳清晰，“沅芷，你占据这个制高点，监控全局，用响箭指示护卫头目的位置。”

他布置完，看向姜霁茗，眼神带着征询。

姜霁茗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片刻，指尖在林风扬方才指出的“侧翼”位置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凹处轻轻一点：“这里，可以藏两人。风扬，你带一名好手埋伏于此，待玄影吸引大部分守卫后，从此处突袭，直接破开车厢。弓弩手交给我，但东南角那个瞭望哨，需要你的人提前解决，沅芷的视野会被那棵树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