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先生被秘密安置在镇远镖局一处更为隐蔽的产业中，由姜玄影亲自挑选的心腹看守。

解药及时，林风扬手臂的毒素被清除，只是经脉受损，需要静养几日，那条胳膊暂时无法用力。

这日阳光正好，驱散了连日的阴雨。虞沅芷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补药，蹑手蹑脚地溜进林风扬的房间，见他正靠在榻上，对着窗外发呆，那只受伤的手臂用绷带吊着，平日里神采飞扬的少年郎，此刻显得有些蔫蔫的。

“林大哥，喝药啦！”虞沅芷将药碗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笑嘻嘻地凑过去，“怎么，一条胳膊不能用，就变成忧郁公子啦？”

林风扬回过神，见她来了，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哪有，就是有点无聊。”他试着动了动受伤的手臂，立刻疼得龇牙咧嘴。

“活该！谁让你不小心！”虞沅芷嘴上嫌弃，却还是小心地帮他把药碗端近些，“快喝吧，姐姐特意吩咐厨房加了甘草，不苦的。”

听到“姐姐”二字，林风扬眼神微黯，低头默默喝药。那晚在染坊，姜霁茗为他处理伤口时的专注神情，以及她提到姜玄影时那笃定的语气，反复在他脑中回放。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有奢望，可那份喜欢，却像藤蔓，悄无声息地扎根，越是压抑，越是疯长。如今在她面前，他甚至有些不敢像以前那样肆意说笑，生怕泄露了心底的秘密，连朋友都没得做。

“唉，”虞沅芷托着腮，看着他闷闷不乐的样子，忽然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问：“林大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姐姐啊？”

林风扬一口药差点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呛的还是羞的。“沅芷！你……你别胡说！”他慌乱地摆手，眼神闪烁，不敢看她。

虞沅芷一副“我早就看穿了”的表情，老气横秋地拍拍他的肩膀：“安啦安啦，喜欢我姐姐很正常嘛！我姐姐那么厉害，又好看！不过嘛……”她拖长了语调，凑得更近，用气声道：“我劝你还是死心吧，你没看见玄影哥哥看姐姐的眼神吗？那简直像是要把所有靠近姐姐的人都冻成冰碴子！”

林风扬的心沉了沉，苦涩地笑了笑：“我知道。”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想作为朋友，能帮上她的忙就好。”

虞沅芷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正要再安慰几句，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姜霁茗和姜玄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姜霁茗手里拿着一卷刚收到的飞鸽传书，姜玄影则依旧是那副沉默守护的姿态。

“风扬，感觉如何？”姜霁茗走到榻边，目光扫过他吊着的手臂，语气平和。

“好多了，多谢霁茗关心。”林风扬连忙坐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和往常一样自然爽朗，只是眼神下意识地避开了与她直接对视。

姜霁茗微微颔首，将手中的传书递给他：“京城来的消息，关于那块令牌的材质，有了一些线索。是一种产自西南矿脉的稀有墨玉，通常只供给皇室宗亲和一些立下殊勋的权贵。”

林风扬接过传书，仔细看着，眉头渐渐拧起：“皇室 宗亲……权贵……‘影蛇’的背后，竟然牵扯到如此层面？”他心中凛然，这潭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嗯。”姜霁茗神色凝重，“临渊城之事，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账房先生醒了些，断断续续提到‘漕银’、‘分流’和一位‘京里来的大人物’，与这令牌的线索似乎能对上。”

姜玄影站在姜霁茗身侧，目光淡淡掠过林风扬那刻意掩饰却依旧有些不自然的神情，并未多言。他所有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姜霁茗身上。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林风扬问道，将传书递还回去，动作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

“账房先生需要时间恢复，才能说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临渊城这边，‘影蛇’经此一挫，短期内应该会蛰伏。我们继续追查令牌的来源，同时……”姜霁茗顿了顿，看向姜玄影，“玄影，你亲自回京城一趟，利用潮笙阁的暗线，详查与这种墨玉相关的所有宗亲权贵，尤其是近期与漕运有关联的。”

姜玄影眉头微蹙，显然不放心将她独自留在临渊城：“此地并不安全。”

“有风扬和沅芷在，何况，‘影蛇’暂时不敢再轻举妄动。”姜霁茗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京城那边的调查，至关重要，非你不可。”

姜玄影沉默地与她对视片刻，看到她眼中清晰的信任与托付，终是点了点头：“好。我尽快动身。”

事情商议定，气氛稍微轻松了些。虞沅芷叽叽喳喳地说起街市上听来的趣闻，试图活跃气氛。林风扬也配合着说笑，只是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追随姜霁茗，在她看向别处时，流露出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失落。

姜霁茗似乎并未留意到林风扬那细微的变化，她的心思大多放在眼前的局势上。倒是姜玄影，将林风扬那小心翼翼的眼神尽收眼底，心中那点因他受伤而暂时压下的不快，又隐隐冒头。

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恰好挡住了林风扬看向姜霁茗的部分视线，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边：“润润喉。”

姜霁茗正觉得口干，很自然地接过，喝了一口。

林风扬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容僵了僵，随即低下头，假装整理腰间的玉佩穗子。

又坐了一会儿，姜霁茗和姜玄影便起身离开，去安排回京事宜。

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林风扬靠在榻上，轻轻叹了口气。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年轻却带着一丝怅惘的脸上。

虞沅芷凑过来，小声说：“看吧，我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