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灵觉寺归来后,姜宅内的气氛仿佛被无形的手调和过,少了几分凝滞,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流动感。
姜玄影依旧沉默,但那沉默中尖锐的冰刺似乎被磨平了些许。他不再像一块彻头彻尾的寒铁,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目光掠过姜霁茗时,会带上一点极细微的,试图变得“意气风发”的笨拙试探。
姜霁茗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并非毫无波澜。
只是潮笙阁的事务不容她过多沉溺于私情。青州的水远比想象中深,落鹰峡一事虽震慑了不少宵小,却也逼得某些藏在暗处的势力更加警惕,行事愈发隐秘。
她给总部传密报,告诉要在青州呆一阵子的事。这里的是,看起来比她想的还要复杂。时间一直被拉长。
这日傍晚,姜霁茗独自一人,扮作寻常人家女子,前往城西一处看似普通的胭脂铺。
那是潮笙阁在青州的一个秘密联络点,有新的情报需要她亲自确认。
铺子位于一条热闹的街市末尾,再往后,便是纵横交错、光线昏暗的民居小巷。姜霁茗选了几盒胭脂,与掌柜对过暗号,接过一枚藏有密信的小巧胭脂盒,正要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斜对面巷口,一道杏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带着一种与这市井烟火气格格不入的警觉与灵巧。
那身影……似乎有些眼熟?姜霁茗脚步微顿,并未立刻跟上去,而是不动声色地转入旁边一条更僻静的小巷,隐在墙角的阴影里。
不过片刻,那杏黄色身影去而复返,在她刚才停留的胭脂铺附近徘徊,似乎在确认什么。这次姜霁茗看清了,那是一个看起来和她有几分像的少女,梳着利落的双环髻,眉眼灵动明亮,像林间初生的小鹿,但眼神却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周围,带着明显的搜寻意味。
是她?姜霁茗想起来了,几日前在另一条街上,似乎见过这少女与几个地痞模样的人起了冲突,当时她身手利落地将人打发走,那灵巧中带着独特发力技巧的身法,曾让姜霁茗多看了一眼,心中掠过一丝模糊的熟悉感。
此刻,这少女出现在联络点附近,是巧合,还是……?
就在姜霁茗思虑间,那少女似乎发现了什么,目光猛地锁定在刚从胭脂铺出来的一个不起眼的挑夫身上,那是潮笙阁负责传递消息的外围人员。少女眼神一厉,竟毫不犹豫地尾随了上去!
姜霁茗眸光一沉。不管这少女是何目的,跟踪潮笙阁的人,便是隐患。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挑夫显然也察觉到了被跟踪,脚步加快,专拣复杂的小巷穿行。那少女紧追不舍,身法轻盈,如同附骨之疽。
终于,在一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尽头,挑夫被堵住了。少女也不多言,直接出手,招式凌厉,直取挑夫怀中的某个部位,那里藏着刚传递出去的信物!
姜霁茗不再迟疑,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在那少女即将得手的瞬间,扣住了她的手腕!
“谁?!”少女大惊,手腕一扭,竟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滑脱,反手一掌拍向姜霁茗面门,掌风带着灼热的气息。
姜霁茗侧身避开,心中讶异更甚。这少女的内力路数,竟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与她所学似是而非,却又同源共流!尤其是那发力时细微的震颤和灵巧的变招,像极了父亲偶尔提及的、属于母亲的那种独特劲力!
两人在这狭窄的巷道内瞬间过了数招。少女武功不弱,招式精奇,带着一股野性难驯的泼辣,但姜霁茗经验老道,功力更深,很快便觑准一个破绽,纤指如电,再次扣住她手腕脉门,另一只手迅捷地拂过她肩井穴。
少女闷哼一声,半边身子酸麻,动作滞涩下来,又被姜霁茗顺势一带,踉跄着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她抬起头,又惊又怒地瞪着姜霁茗,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倔强和不甘:“你又是谁?为什么帮他?!”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锐气。
那挑夫早已趁机溜走。
姜霁茗松开手,并未继续攻击,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你为何跟踪他?”
“他偷了我的东西!”虞沅芷揉着发麻的手臂,气鼓鼓地说道,眼神却有些闪烁。
姜霁茗目光如炬,自然看出她在撒谎。“什么东西?”她追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虞沅芷咬了咬唇,似乎在权衡。眼前这女子气质清冷,身手高得可怕,不像坏人,但也绝不简单。她眼珠转了转,忽然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是一块很重要的玉佩,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念想……姐姐,你身手这么好,帮帮我好不好?”
她这变脸的速度和那声自然而然的“姐姐”,让姜霁茗微微一怔。心中那份因相似武功而产生的异样感,以及这少女身上那股莫名的、让她无法真正狠下心肠的气息,再次涌现。
“你叫什么名字?”姜霁茗问,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
“虞沅芷。”少女立刻回答,眼巴巴地看着她。
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