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被白玉堂嬉笑着扒上来,“不是说陪我喝酒么?有小白在很吵诶……”
结果两人去了龙图山的山顶。
龙图山山顶有块巨石,嵯峨立于山巅,也不知已几万年。
山里弟子小时候,都会被师长拎上去练胆量,久之,就成了小弟子们的童年阴影。
但展昭却独爱此石,在他还不会御剑之时,就觉立于其上,便有如能临风飞去般,叫他心怀大畅。 两人在其上,一坐一卧,看天地宽阔,万物沉静。
这凡间之酒,与白玉堂平素喝的自不能比。展昭喝了一口便觉得涩,一股辣意线刃一样割着喉咙下去,冲的他眼睛都酸,回甘到还厚重,却化作一股晕眩升上了脑门。
白玉堂却不挑剔,半仰在山石上,一口一口的灌着。
展昭看着他,觉得这人合该是仙人之姿。平素他一股剑修之锋锐,让人一眼望去,只畏其利而未敢赏其美,偏此刻躺在月下,月光如纱,将他映得多了一份朦胧之意,就掩去了锋芒,而只余艳色了。
白玉堂酒喝得极快,一时就喝尽了一坛,酒意在他眼角晕上一些红,但眼神益发明亮。他见展昭看他,就撑坐起,借着酒意,嬉笑凑近,“猫儿,怎么了?”
展昭也一笑,未说什么,反而拽了他一下,“来,借个肩膀靠一下~”也不等白玉堂反应,就调了个舒服姿势,踏踏实实的倚在他后背上。
他忍着辛辣,再喝一口酒,觉得若习惯了那入喉涩意,这花沉倒真有几分花香甘醇。
白玉堂一时间纹丝也不敢动,他小心的感受着,只觉展昭的温度,一点一点渡到他身上,身周的空气,也仿佛熏上了一股似有若无的甜香。
“白玉堂,你说,这酒如此辛辣,却为何要起这么个哀凄的名字?”展昭喝着酒,慢慢问道。
“花沉么?”白玉堂晃晃手中的坛子,一口喝尽余酒,又换了一坛拍开,“谁知道,或许……”
展昭听着白玉堂胡乱编扯,亦不说什么,白玉堂也渐静了下来,一时只听见,风过间,身后轻微的呼吸,和酒液汩汩的倾倒。
良久,展昭才又轻声喊了他一下,“玉堂……”,声音有如呓语,“剑修……不惧道心么?”他停顿片刻,迟疑道,“你喜酒,不畏杀戮,不戒……,都不会成为道心的阻碍么?”
“不会。”白玉堂听他如此问,正色道,“剑修的道心,只在于无所畏惧。我倘若想做什么,却不敢去做,才会成为道心的阻碍。”
“……是么?那为何法修,就要清心,寡欲,为善,止恶……”展昭语似呢喃,断断续续,“世间之道,既无定法,为何法修之道,却有定规呢……”
白玉堂心中一动,顿了下,仿佛突然领悟了什么,忙问道,“猫儿,你此前拒我……莫不是为了道心的缘故?”
白玉堂提着心等那答案。
却半晌都无回音。
他急的转身,却见展昭似失了倚靠,身子竟晃了一下,忙扯住白玉堂的衣袖,眉头略带嗔怪的皱起。白玉堂这才发觉,展昭似是醉了。
喝醉的展昭,面上有一点绯红,眼睛也不若往常般清亮,半睁半眯间,却似盛着两汪满是雾气的泉水,迷迷蒙蒙。
他抓住白玉堂后,就仿佛甚安心的吁了口气,展颜一笑,又将酒坛凑到口边,却已喝尽了。他愣了愣,然后慢慢抬起眼睛看着白玉堂,又缓缓将酒坛递给他,“玉堂,喝完了……”
白玉堂看着这醉猫,心里实在稀罕。早已忘了此前自己在问些什么,他小心的取过酒坛,再靠近些,将人扶住,“喝完了就下回再喝罢,猫儿,我带你回去歇息?”
展昭却摇了摇头,见他凑近,又毫不客气的靠上去,“玉堂,再待会儿,我真喜欢……”
声音含糊,却逐渐轻了下去。
白玉堂觉得那语声如扑在心尖上的蝶翅,一下一下挠着他。他低了低头,脸颊在展昭额头蹭过,“……喜欢什么?”
展昭却未答,白玉堂看去,他羽睫合下,已是睡着了,嘴角还微微弯起,勾成一个俏皮的窝儿,仿佛噙着一个淡笑,沉在不知怎样的好梦之中。
白玉堂心底只觉酸软,又是怅然,惟愿此刻时光就此停住。他展臂圈住展昭肩膀,轻轻在他额角印上一个吻。
展昭在梦中被扰,偏了偏身体,手在身畔胡乱摸索了下,抓到白玉堂的手,便将十指扣进去,就安静了下来。他那一动,就在白玉堂的肩窝中,埋得更深了。
第二日早上,展昭是被阳光晃醒的。他诧异的睁开眼睛,却见他和白玉堂仍在山顶巨石之上,两人被白玉堂的灵力罩裹着,小影和小白巴巴的趴在罩子外望着他们。
白玉堂还没醒,曲肘撑着脑袋,半躺半倚,姿势看着极不舒服,难怪他睡梦中,也是蹙紧了眉头。
而他自己,他这才意识到,瞬间便有些尴尬——他半个人都枕在白玉堂腿上,脑袋靠在他腰腹之际,而一只手,还扣着白玉堂的,被白玉堂抓得紧紧的,搁在心口。
展昭将手抽出,撑着坐起。这下白玉堂也醒了,他眯着眼睛抬起身,恍惚了一下,看见展昭,嘴角才慢慢勾了起来:“猫儿,早啊!”
展昭一阵心慌,转过脸去,闷闷道:“我们怎生睡在这里?”
白玉堂笑意更盛:“这要问你呀~”他撑起来,凑近去,弯腰看进展昭眼睛里,“你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展昭却反而定下神来,他歪过头,迎上白玉堂,露出一个隐约的笑,“少诳我,我不过是醉了,又不是失了神,会做什么!”
他起身,挥手去了灵力罩,托起小白收回怀中,再看向白玉堂,“你用劣酒灌醉我,害得我缺了一日功课,今日的巡街,你自去罢!”说着瞪了他一眼,便唤出湛卢,自顾飞走了。
白玉堂被那一眼瞪得迷迷糊糊的,怔坐于地上,心中却是余韵缭绕,他看着展昭离去的方向,仿佛觉得今日的他,似是不同往日。
小影扑着翅膀跳上他膝盖,也对着他歪着脑袋,“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