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制在静默中地动山摇,碎成了一片片。
展昭心中有点微妙之感,似乎这禁制倒也不如他设想的牢固。但只一念后就无暇细想了,一道白色身影冲了出来,一把就抱住了他。
展昭任由那个身影抱住,心里莫名酸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玉堂!他的气息他绝不会错辨。他将手臂,也环抱了上去。
果然,他听到白玉堂在他耳畔喃喃:“猫儿,猫儿,真的是你!”接着白玉堂又猛然放开他,退了一步,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边急促的问:“你可是又受了伤?怎的我又感应到一次……”
展昭在白玉堂放开他的一刻,对于那离开的温度和气息微有一丝留恋,他刚觉得一直以来被强自抑制的不安,能够坦然的让它浮上来,再慢慢的任其消融。胸口被一团硬块哽住,他将之压了下去,只是对白玉堂微笑,“我没事,你放心。”
他将白玉堂的乾坤袋还他,又道:“你呢?可有受伤?此刻灵力能运转否?”他放低了声音,“我见到荆州之人了。”
白玉堂摇摇头,却又道,“我不妨事。我们先将此处禁制破了。”
展昭这才注意到,囚室深处仍有数人,躺在角落的,正是穆云翼和史珪,似仍未醒转,另有一人正扶着墙起身,正深深的看着他们,却是叶朝枫。
展昭见到叶朝枫,又一怔。他不是没有疑惑过,叶朝枫一身纯净的雷灵力,无丝毫魔气,原本并无可疑。但那魔人虽戴着面具,却与其身量仿佛,有那么一瞬,有种似曾相识的气息,叫展昭起了疑心。最最关键的是,他的金丹——唯有叶朝枫曾经有过这样的机会!
而此刻,展昭亲眼见他从这囚室内走出,脚步虚浮,气息沉重,也显然是被禁锢了灵力,又再度产生了犹豫。他是来历不明的散修没错,但是他素无恶行,又数番救他,他却如此疑心于他……
“展兄,你可又救了我一次。”叶朝枫目光闪动,含着笑,对展昭道,“你两番救我性命,如此大恩,真是难以为报了。”
“叶兄言重。”展昭也盯着他的眼睛说,“易地而处,叶兄也会如此的。”但叶朝枫却只是朝他笑笑。
白玉堂从乾坤袋中取了药丸服下,又让穆、史二人也服过。片刻间,白玉堂的神色便好了许多,行动间也不再像凡人般虚弱不堪了。
展昭素知白玉堂所用之药,不是他义嫂闵夫人亲手调配,就是白氏在九州四海间搜罗的奇丹妙药,素有神效。
白玉堂喂给他一丸,果然服下后药力即刻冲破禁锢,将丹田和经络都一丝一缕的润泽起来。不一时,几人灵力俱恢复了小半。
有了灵力之后,那石门上的禁制便不算什么了。展昭与白玉堂一剑一个,很快便将其破坏殆尽,将其中囚禁修士尽数救出。此时他们也顾不上是否会惊动魔人,只分出些药丸,交予那些修士,又将此处情形与穆云翼说了。
“穆兄,尔等倘若灵力恢复,不如去下层石室中一探。我粗看去,此前我阁中失踪同门,以及此行众多道友,恐怕都在那处,且看看……能不能救吧。”展昭匆匆交代过,便要同白玉堂一起再去找寻季含晴。此刻他二人的任务已成了同一个,而唯一的指向,也似乎是同一人了。
展昭将小白放回灵兽袋中,小白冲他叫唤两声,展昭伸指揉揉它头顶软毛,“知道啦,忘不了!”
白玉堂却愕然,“你怎可答应它这个,这贪心鬼,倒也不怕撑死!”
展昭冲他笑笑,“你看着它就不会。”随手就将灵兽袋贴身收好,然后便同白玉堂往来处去。
“展兄!”背后叶朝枫却喊住他,“展兄,我随你们同去吧。”
展昭略犹豫,“叶兄,我们此去吉凶难卜,而此地众同道灵力尚未恢复,叶兄法力高强,不如留在此处护持?”
叶朝枫一哂,“你数次救我,我自不能让你独赴险境。至于其他人,我一届散修,无缘识得,也并不放在心上。”
白玉堂在旁听了,心中就有一股怪异之感,他冷眼横向叶朝枫,却见他目光诚挚,只看展昭一人,对他的注视恍若未觉。一时便要上前。
展昭见白玉堂这般神色,忙将人拉住,匆匆道:“如此多谢叶兄,多一人确实多一分胜算,我们快些去吧。”白玉堂这才不语。
展昭神识既可铺开,搜寻便快捷了许多。
原来此处石室已在地下近十丈之深,成锥形,上宽而下窄,错落有数层,每一层都呈花瓣之状,层层错叠。展昭适才逃离之石棺,便是最底下的一层了。
然而从上至下,竟是数层间都一片死气弥漫。展昭抬起头,仿佛穿过头上顶壁,能看到上几层那一片片叫人心惊的阻碍。而最上层与地面之间,又隔了厚厚迷雾,神识穿越不过,叫展昭无从判别,他们要如何离开这地下石窟。
他回身对白玉堂和叶朝枫道:“我们得上去。只是越往上,便都是我们遇到过的,那种尸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