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贵阁荆州分堂,也对此条灵脉,颇有兴趣?”
展昭心中一凛,想果有此一问,便依着出门前公孙先生教导他的,说到:“前辈也知我扬州分堂兵少将简,是以发现了灵脉,却也一直没腾出人手去开采。荆州分堂确实提出几次,愿出力相助。本来也未尝不可。但后来掌门想,荆州腹地深广,阁中分堂设于襄阳,距扬州地界倒也不近。不如商盟同在一州之内,倒更便利些。”
“哦,就不怕寒了同门之心?”
“这如何说起?扬州分堂主事颜查散颜师兄,是宗阁亲传弟子,对于掌门之令,是绝对不会有异议的。”展昭神色未变,恭声作答。
问的是荆州,答的却是扬州。卢方听了,与蒋平对视一下。
说来,皇极阁这份礼,倒是颇有玄机。
扬州分堂是皇极阁最为弱小的分堂,夹在荆州与陷空岛商盟之间,一头被打压,一头受欺凌,地盘小到只有那么三山两河四镇的,当真凄凉,所以连堂主之职,都没一个元婴修士肯担,最后只好找个金丹后期的当了。但偏偏是这样可怜一个分堂,居然叫发现脚底下有一条灵石矿脉。
灵脉这个东西,这些年越发少见,是以此条虽不算上佳,也仍叫人垂涎。
对陷空岛商盟来说更是如此。商盟以贸易立家,辖下店家不知万几。每日里灵石往来头寸是个天文数字。
陷空岛要统御千条商路十数万铺,再通过这些铺子辖制百万散修,靠的一是五大家族的绝对实力,二就是五家联手方能做到的,调度灵石、蓄水泄洪之力。
现在皇极阁送他们半条灵脉,等于送他一个水库,当真是陷空岛无法拒绝的大礼。
但偏偏这份礼对于皇极阁而言,又惠而不费。
为何如此说,却又事涉皇极阁内部之争。
荆州分堂主事是一位元婴中期修士,到也不算什么,但他背后之人乃是皇极阁内第二位化神修士,赵爵。
人都说赵爵与刘娥自来不睦,但二人同为化神,动起手来毁天灭地,这种活了几千岁的老妖怪,人生唯一目的即是飞升,若非碍其仙途之事,轻易已不会出手,尤其是与自己同等境界的,惜命。
刘娥既不出手,赵祯钳制不住,就坐看赵爵慢慢占了荆、幽二州,等于占了皇极阁的半壁江山,实与宗阁南北而治了。
扬州颜查散在这样虎狼环伺下,丝毫不敢妄动。赵爵与陷空岛都盯着的肥肉,他不动,两家亦不动,他一旦开挖,那会抢成何等局面,就还真不好说了。
于是赵祯看看,肥肉既然吃不到自己嘴里,索性拿来做了人情,倘若陷空岛守诺,说不定反而能分上些。而宗阁以此与陷空岛谈合作,也是表明了态度,安内先于攘外的意思。
只是原本陷空岛未必会去趟这浑水,但眼下……
几位家主互视一眼,缓缓点头。
卢方再度开口,却转向展昭,正色道:“展小友,你想必已见过玉堂的兄长了。”
展昭见问,起身答了个“是。”
“锦堂兄不但是白家家主,也是九州最强悍的剑修。这些大家都知道。但外面不知道的是,陷空岛商盟可说是由其一手创立,说他是我们这里的柱石,也不为过。”卢方语气忽而变沉,“但是,前些日子,却有人使鬼蜮伎俩,让他受了点伤。”
展昭听到这里,面色凝重起来,虽不知与现在谈的结盟是何关系,只得道:“此前玉堂带我拜见白前辈时也听说了,但看白前辈已然大好,想来纵然有人用了卑劣手段,但以白前辈的神力,也当无碍?”
“无碍是无碍。但是,有人使阴招到他身上,便是与我整个陷空岛为敌,展小友明白这个意思吧?”
“是,理当如此。却不知对方是谁?”
“从手段看,是魔族的伎俩。但我们与魔族素无牵扯,说是他们突然对我们出手,所为何来,倒也有些蹊跷。”
“前辈的意思是,有人假借魔族,不利于陷空岛?”
卢方点头道:“锦堂兄疗伤之前,我等也问过,到底是何人下手。锦堂兄当时无论如何不肯说,只说伤愈后再谈。现下他伤已愈,我等再问,他只沉吟道,证据尚不充足,事涉前辈大能,不宜妄自揣度。”
展昭不语,看来这次白锦堂受的伤,绝非小伤了。不肯事先说出仇家,不过是担心若有万一,亲眷会去报仇——纵然白玉堂还是金丹期,在座其他几位可都是元婴了——这都让白锦堂忌惮,且又能将他伤至如此,还称得上一句前辈大能。还能是谁,也呼之欲出了。
那厢白玉堂却蹭的站起来:“凭他是谁,咱们陷空岛难道还能怕了他?”
卢方且不答他,只咄咄逼问展昭:“展小友,你说,锦堂兄虽一心顾惜大家,但我们做兄弟的,又岂能让他白吃这个亏?”
展昭知道,他此刻如不表态,这合作多半便不成了。但毕竟事涉阁中耆宿,他想师父和公孙先生遣他前来之际,大约并不知晓陷空岛与荆州分堂间,有这许多纠葛,就只不知宗阁是否知情了。但转念一想,与陷空岛约盟之事如此重大,宗阁恁多堂口,高手如云,偏偏交给小小的龙图山,其中不欲公开之意已十分明晰,再加上公孙先生在他出门前,也将阁中形势与他剖析了一番,遂沉吟道:“各位前辈,论理在下一介小辈弟子,并无资格就此等事代表皇极阁说什么。但想我皇极阁立阁之根本,即除魔卫道。倘若阁中子弟,真有与魔族勾结的,在下也可斗胆说一句,那不论其地位高低,都是不会见容于宗阁的。”
“好!既如此,这条灵脉,我们陷空岛就却之不恭了。从今以后,我陷空岛与你扬州分堂,可携手共进。”
展昭微笑抱拳:“那我明日就去颜师兄处,将一应事情,交接清楚。”
“展小友行事干脆!”卢方也终于露出笑容,“那便请四弟陪同……”
“咳咳,四弟明日我还有事叫他做呢。”卢夫人笑盈盈的打断,“老五,还是你陪展兄弟去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