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无话可说,也不想再说,索性不再理他,只召出湛卢来,用心去感受,方才晋升了一个境界,对他的本命灵剑却能有多少助益,果然觉得湛卢里那一方灵识壮大了不少,有一点灵息如脉搏般,随着他自己的心跳,隐约有了应和——修士境界提升,本命灵器也会随之提升,但却是由修士自身灵力滋养所致。似湛卢这般,到更似是此地灵气中有什么,在自己晋级之际直接滋养了灵剑。
白玉堂看他手中握着湛卢,剑修世家毕竟眼界不同,细看下就见了端倪,倒是一怔,“你这本命灵剑,已有了器灵?”
“只是一点灵识。”展昭用神识抚过剑身,那灵识便如有感应般,欣喜的回应。
白玉堂看着他笑,“所以你当初要养剑石,原是为着它呀。”
“是呀。”展昭感到灵识的回应,心中也甚欢喜,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抚摸了下湛卢,才将它收了回去,“却没想到你们这么大手笔,将这一路上的养剑石都收了去了。”
白玉堂看他轻抚剑身时,脸上神色温柔至极,心中一动,口中却慢慢道:“嗯?你怎知?你一路来时都问过了?这可对不住了!我们原想着扬州地界剑修不多,即便将市面上的石头都收走了,也不过断了数月,大约不会太碍着他人修行。可惜现在那些石头都已耗尽了,不如……下次我赔你?”说到最后,语调不自觉带了丝亲昵,说完到叫他自己一怔。
展昭心中已经猜到,自己所炼之鼎,原来就是为了装养剑石之用,但对于那鼎中阵法会将养剑石化作何状,实在好奇得不得了,但事关功法,却又不便多问。听见白玉堂这样说,不由得白了他一眼,“你这什么话!你自己买的,又不是抢了我的!何况湛卢今日在此处获益,可不止一块养剑石那么多,我却是赔不了你的。”
白玉堂见他这番神气,到与平日规言矩行的样子不太一样,不由得就有些出神。
此时一叶轻飘飘的东西破空飞来,停留在白玉堂额前。展昭看去,却是一枚剑形纸符。白玉堂却只看着展昭,仿佛还想说什么,却未去理会那纸剑。
那柄小剑见白玉堂不收它,颇不耐烦的跳将下来,冲着白玉堂的脑袋“铎铎”点了两下,然后就啪得往他额头上一贴。
白玉堂这才无奈收回目光,嘟囔了一句“白朗你真是越来越无礼了!”一边把纸剑揭下来,指尖灵光一闪,剑中传来一个声音“家主叫你,速来。”俨然就是方才白锦堂洞府前那修士的声音。原来那纸剑却是道传音符。
他们回到主峰,洞府的门已然开了,那个叫白朗的修士仍负手站在洞前,他看到白玉堂,用眼神示意他进去。
白玉堂看也不看他,绷着脸就往前走,却在错身的一刻,朝他弹了一点什么。白朗也未动,但那一点却在触到他身际一刻蓦然停住。展昭才看清那原来是一片被刻了符文的竹叶,叶片看着仍鲜嫩,似是白玉堂刚刚随手摘下画的。叶上符文灵光一现,眼看就要触发,却突然化作一股青烟散于空中了。
“哼。”白玉堂在前面并未回头,却停顿了一下,才走了进去。
展昭捕捉到白朗嘴角似有若无的仿佛有一点笑意。他朝他略行一礼,也跟着白玉堂进去了。
“白朗要能被你偷袭成,还能做我们白家的第一守护?不自量力!”展昭一进去就听到前方一个清冷的声音,但语气里却带着笑。只见一个修士,随意坐在榻上。洞内并不甚明亮,但那修士身周似有光晕散出,白玉堂就站在他身边,想来便是白锦堂了。
展昭上前行礼。
那修士身前长案上满满都是玉简,甚而是上古的竹简,身后洞壁上也是一壁的书简,直上洞顶。除此,洞中只有数个蒲团,两方矮几,几上点着一炉轻烟,便再无别物了。那修士此刻手里正拿着一卷在看,见展昭行礼,便放下了,起身虚扶一下。
展昭感到一股柔和的力,托着自己手臂而起。他这才看清,面前人仍是青年形貌,并未束冠,长发只随意系在身后,披着件白色长袍,全身仿佛笼着光,真如神仙之姿,但行动间却自有威仪,叫人不敢逼视。
“展昭见过前辈。”
“无须多礼,玉堂既带你来此处,便是当你自己人,既如此,你唤我一声大哥亦可。”白锦堂打量着展昭,含笑道。
“如何?我就说,他不爱人唤他前辈吧。”白玉堂又转向他哥,“怎不见义嫂?她回去了么?兄长此番调理,恢复的如何?”又问,“兄长你这儿怎么点了香了?”
“你一下问这么多,却让我回答哪个?”白锦堂笑着点他一下,语气到颇是愉悦,“这香正是卢夫人留下,说是可助我恢复……”
“恢复?不是说伤已好了么?”白玉堂说着就上前扒着去看。
白锦堂未答,先拍开白玉堂,转而对展昭笑道:“我前几日受了点小伤,玉堂惯会大惊小怪,叫展小友见笑了。”然后才又对白玉堂道,“已经好了,你站站好。”白玉堂才不情不愿的退了回去。
展昭看得甚有趣,只道:“白兄与白大哥兄弟情深,叫人羡慕得很。”
白玉堂听了又叫:“你叫他大哥,却还唤我白兄?旁人听了都不知你在唤哪个。”
展昭失笑:“你怎的对称谓有这许多意见?”但还是依着白玉堂的脾性,改唤了他的名字。
白玉堂方才满意颌首。
白锦堂看一眼白玉堂,再看看展昭,方道:“我观小友周身灵气,似是才晋了金丹中期,却仍不太稳固?”
“正是。”
“兄长,他就是方才,在后山看你在试剑石上留的剑痕,就晋级了。为何他们法修晋级这等容易,我却每次晋级,都要被你打个半死?”
展昭听了,忍了忍,嘴角还是勾起个弯来。
白锦堂横了白玉堂一眼,却仍是问展昭:“展小友,我观你骨龄似与玉堂仿佛,不知仙龄几何?”
“虚龄三十有二。”
“哦,那果真与玉堂同岁。何岁晋得金丹?”
展昭迟疑了下,仍如实答了:“二十八那年。”他修成金丹时,他师父犹豫再三,说自古都未听闻有人三十不到而金丹成的,传出去恐过于招摇,方才故意瞒了两年,待他满了三十,才将消息透出去,是以皇极阁上下,都以为他是而立成丹。
那边白玉堂听了却跳起来:“二十八!”随后苦着脸看了白锦堂一眼,“还比我早两年!兄长,你看,我说得是不是?”
“成丹四年而晋中期,展小友果然天资过人!”白锦堂赞了句,才转而对白玉堂说,“你懂什么。展小友应是十六七筑基吧?十年而金丹成,已是法修中天资卓著者了。你身为剑修,却也与他进度仿佛,还有甚么好不满足的?大家入道之途不同,本就各有短长,又岂能只比快慢?法修初时以灵力扎实为要务,后期讲究体悟,前易而后难,是以以法入道者最为多。而以剑入道,本就是追求至勇之境,须得不断突破自身极限,方能进阶。是以剑修者,若无师长护持,在金丹前极易折损,算是入门甚难的修法。但胜在战力精进快,境界上去了,自然难逢敌手,后期也无道心体悟的桎梏。你平平顺顺就到了金丹,已是得天独厚了,还敢嫌弃!往下出去给我多多历练些罢,也好知晓世间险恶。”说话间拍了一下白玉堂的脑门,白玉堂闪避不及,挨实了一下,做个鬼脸应声“知道了。”
白锦堂又接着道:“自古能入大道者,大多出自法、剑、魔三道,法道修心讲究守性、剑道修己需得率性、魔道修术多为纵性,三者本无高下,修者不论以何入道,能到何等境界也都是看资质、苦修、气运、以及道心是否适合己心罢了。”
展昭听得入神,不由问道:“请问前辈,修魔道者,也属大道么?”
“怎么还前辈呢?”白玉堂随手拿了个物事丢过去,展昭抄在手里一看,却是枚棋子。
白玉堂知他爱讲礼的脾性一时改不过来,嘲过他一句便罢,也去问他哥:“对啊,魔族和魔修,如此作恶,与我们也无高下?”
“魔族亦是天地生成,魔修学其道。而修魔道飞升者,自古有之。凡飞升之人,需遍历天劫——天地都认可了,如何不是大道?所谓魔者,不过是世人一个称谓罢了。须知大道本无是非,善恶只在人心。”
展昭听了心中一动,仍在咀嚼那句话。却听白锦堂声调又是一变。
他拍着白玉堂,叹息道:“所以玉堂你这般任心使性的榆木脑袋,若是法修,回头道心那一关,你守又守不住,悟又悟不出,岂不要愁死我?还不如叫你一路打上去,倒也省心。”
“兄长!你你你……”白玉堂不想他哥说出这样一句来,看了眼展昭,大是尴尬。
白锦堂一拂袖,没让他说下去:“带展小友去一趟商盟吧,你几位义兄在岛上设宴,要给展小友洗尘。”又看向展昭,“展小友所为之事,晚间亦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