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悟世情,是化神之后历劫才需的。”
“……化神才要?都八百一千岁的老妖怪了,还要特意去体悟?你们法修是不是有病!”白玉堂夷然道。
展昭但笑不语,继续抿了一口酒,他觉得酒的滋味,入口已是微醺,却有一丝暖,自舌尖深入丹田,又散入百穴,气息芬芳萦绕,沁入心脾,让人觉得,仿佛什么都不必想不必忧,原来自己其实也甚爱。
“法修……元婴之前,只要灵力充实,到时便可进阶,是以很多人,就是一味埋头闭关苦修,不太谙世情,也是有的。元婴之后,进阶就不单看灵力了,心境亦很重要,是以有打磨道心、体悟世情一说。但毕竟化神艰难,大多修士,能得元婴已是侥幸,倘若过早介入尘世,致道心蒙尘,仙途受阻,却反为不美。是以很多修士觉得,能心境一片空白进入化神,再了世情,也是个两不耽误的法子。”
“那可要多无趣啊……”白玉堂倒头一躺,仰面朝天,“若叫我镇日里只是闭关打坐,活得像个木头似的,那你不如杀了我吧。”
“剑修却是如何?”
“变强!不停战斗,不停变强,直到把剑意化作实质的剑,或者,把自己变成剑。就化神了!挺简单的吧?”
展昭默了默:“怪不得师父说,我只能学剑,却当不得剑修。”
“却是为何?我观你剑意极强,更胜寻常剑修,当初却怎么做了法修?”白玉堂饶有兴致的挨近过去,又将两人的玉觯加满。
“嗯,我自小修的就是玄门心法,是筑基之后,挑选兵刃时……”
……
不知不觉,天色慢慢暗下,而在海天的另一侧,青黛色天幕上已映满盛大的霞光,白玉堂拿起酒坛晃了晃,却已空了,他直接举起坛子,往口中倒出最后一滴酒。
而展昭,早已伏在山脊上,却不知何时醉倒了。
白玉堂难得喝了这一日,也觉得脑袋微微发晕,只觉得万事都不是平素的样子了。他这一日过得实在古怪。他一早来寻展昭,将其带到这凌空绝壁上喝酒,岂不就是想叫他进退维谷么?谁料这人不但坦荡荡的畅饮了一番,还干脆利落的醉倒了!自己算盘落了空,怎么倒还觉得仿佛十分痛快?
他见展昭蜷在岩石之侧,腮边透着绯红,倒不似平素清冷模样,却不知梦中见着了什么,眼睫轻颤。烈风将他发丝吹得乱舞,零零落落地散在面颊上……白玉堂突然很想替他将发丝拂开……但手指伸到半途,却还是化了个灵力罩,将展昭裹在了里面。
白玉堂看着展昭,觉得际遇一事真是说不清道不明。按说皇极阁中人,凭他怎样,白玉堂也只有厌恶的。纵然初见此人,白玉堂也觉他风采出众,可既然立场相异,再可惜,白玉堂也可以转头就走。可两人又偏偏一再相遇,每次都叫他知他多一分,而多知的一分,又诱着他再想走得更近……他觉得他仿佛像某种动物,远观姿态迷人,触近却有风险,不知何时,便会叫他挠上一抓,但他若允你走近了,却又着实温柔可亲。一次又一次,他对他亲近之意渐多于远离之心。
白玉堂凑近灵力罩,看展昭在里面气息沉沉,醉得无觉无识,却因而显出两分稚气。白玉堂突然想到了!他觉得展昭像只猫!狡黠然多礼,温良却凶猛。
也罢,他想,都说人与人有着天生的缘分,或许他同这只猫,就合该是兄弟是挚友,也未可知!那么,他对着沉睡中的展昭露出笑意,在心中道,展小猫,从今而后,小爷就交了你这个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