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进店之后,直接便问养剑石。店内是个金丹期的老者,道:“这位客人,您来得实在不巧,养剑石这东西,小店平日是常备的,但是最近都被人收走了,对方要的量大,把这一整个岛上的存货都买走了。我们已然往外州去调货了,但怕要过几日方能到,只是这价格,怕也会略高些。”
展昭心想果不其然,故意问:“哦?养剑石此物,用途甚有限,却是何人要如此大肆采购?又派何用场?店家可知道么?”
按说寻常店铺都乐于与客人聊上几句,岂料这店家却有些支支吾吾,道:“既然是大客人,咱们也不方便多问,想来不过是剑修为了修行罢了。”
展昭接了一句:“剑修可不多见,不过听说陷空岛上的白家,就是剑修世家,莫非是他家买的么?”
那店家听他这般说,就只是笑,再不肯多说一字了。
展昭也不再多问,道了谢,便出来了。他多少印证了心中猜测,但仍想不明白,那白玉堂要这许多养剑石,会是何用?展昭毕竟不是剑修,对于剑修可以拿这石头作甚,并不十分了然。也只得按下心中这个好奇。
展昭毕竟少年心性,饶有兴致的一条条河道看去,这一逛便逛得晚了。行间,他见着几类别处不常有的营生。
一种是传授技艺的,阵法符学炼丹炼器,乃至道法入门,凡是修行所涉,都有人开班授徒。展昭估摸着,宗门里一任技艺,俱靠师门传授,能学什么不能学什么,宗门自有门道,讲究的是传承,而此处这般开店授课,为的不过是灵石,想来也学不到什么正经精深的。但普通散修既无师门,若想学点什么技艺,这种粗浅的入门教习,也总比无门可入来得强些。还有便是代办各种杂务的,如送取物件、勾兑买卖、存换灵石、押运护卫、看护灵宠等等。展昭生活清简,龙图山又自有杂役,从未想过这世上还有这些啰啰嗦嗦的一堆事。
但最让展昭意外的,却是各种消遣找乐的所在,如食肆酒馆之类。筑基之后修士即可辟谷,而仍需吃喝的炼气期修士若在宗门内,却是不会放下山门的,是以展昭在皇极阁周围,甚少看到这样卖吃食的铺子。至于其他的,皇极阁修道家心法,讲求清心寡欲,自然是严禁。但看此处店面,无不装饰华美,进出也不乏筑基、金丹期修士,甚至偶有元婴期的。展昭心中对元婴修士的印象,都是动不动闭关数十年的苦修,见到如此悠游于世的,到颇觉惊讶。
展昭一路随舟而行,驶进一条沿街挂着柔粉色匾额的水道,两侧楼上垂下纱幔,在河道上随风飘拂,经过时便有阵阵幽香漫出。展昭微觉奇怪,抬头去看,却见纱幔后露出隐约的身影,却是个打扮精致的女修,见到展昭看来,一边用纱幔遮住了半副面孔,一边却朝栏外伸出双芊芊素手,朝展昭抛下一朵花来。
展昭有一瞬间的茫然,而后似突然想起些什么,登时面红耳赤,急忙转舟便要离开。岂料刚调头,尚未行两步,就有劈里啪啦一堆杯碟酒盏从一侧楼阁内被扔了出来。
展昭急忙往舟尾闪避,看那些杯盏都扑嗵嗵的落入水中。紧接着一个人影也从楼中飞出,看身形似是被人推了出来,但那人却在空中一个轻巧转身,稳稳落在展昭舟头。
那人先是低头看看水花,方叹着气朝楼上喊了一句:“柳柳,你纵然生气也不用扔我的梨花白嘛,你可知这一坛我酿了多久!”然后那人才抬头来寻这扁舟的主人。
展昭只见他一身白袍拽舟,墨发垂肩,嘴角含笑,眉目生姿,就如临水仙人般顾盼神飞,正抬首欲语,却在看到展昭的一瞬怔住了。
展昭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了白玉堂,而且是,如此这般的白玉堂。他也呆了一呆,才勉力掩住笑意,朝白玉堂抱拳,正色道:“白兄,好巧。我们又见了。”
白玉堂原本轻松的神色却变得甚不自在,尚未答话,楼上先传来一个娇美的声音:“五爷,对不住哪!但是柳柳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你一走数月,今日一句说要来,她便推了所有客人等你。可你来了呢,又不搭理她,就一味喝酒!我们柳柳是谁啊?你说来见她的,哪个不是打叠了千般小心,捧着哄着只求她一笑?你这般,她能不恼么………………”
白玉堂脸色益发黑下来。展昭这下想装做没听见也不行了,看着白玉堂脸上阴晴不定的,慢慢嘴角便勾出个笑意来。
白玉堂更是恼怒:“展昭?你怎么在这儿?”
展昭见白玉堂方才落下时,还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姿态,此刻反而气恼了,眼梢都透一点红出来,只好收了笑意,正正经经的同他说:“咳咳,在下受宗门之命,来陷空岛,向商盟递一封信。”
白玉堂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早知道他是来寻自己的……好吧,不单只是寻自己,但也差不离。他见展昭立于扁舟尾,其实与自己相隔不过数尺,夜色虽早已浓重,但枫停岛上永无夜,那人身后红红粉粉的灯笼一溜映在水中,借着水光又照在此人一身蓝衫之上,便如烟似雾的笼上一层轻辉,倒衬得人如暖玉般。
他想在青州偶遇此人,却一再相逢,每次见他,到都似有些不同,不免心中微觉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