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台灯下,病床上的人被抱在怀里,谈叙脖子上的围巾都没来得及脱下来,一进门光关心方好了。
紧接着又被方好无厘头的要求给拦截了。说不清楚方好第几次想和他拥抱了,但谈叙知道他这样也许是因为真的太难过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说不出来安慰他的话,仅仅能做的也就在方好最需要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
就像现在这样。
“方好,虽然我在追你,可我发现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你。”谈叙仅仅搂着他的肩膀,将这个人抱在怀里,企图用这种办法将他抓住,让自己的追求有了一些实感。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明明在跟我求救,却又把我推开。不知道你为什么一边默许我的追求,却又不让我深入了解你。”
“我对你的了解屈指可数。”谈叙似乎叹了一口气,“我该怎么追你呢?我一点都无从下手。”
方好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那你要放弃吗?我就是这样矛盾的人啊,谈叙,你想追我的话,那就……”
“我不放弃。”谈叙打断他的话,“你别总是胡思乱想。”
不仅仅只是想太多那么简单,谈叙能清楚地知道方好好像是在害怕什么,那个所谓的哥哥吗?
而且方好不只是一点点矛盾,是十分矛盾。他一边想要自救,想要别人救他,一边又拒绝别人的好意,害怕着什么也不知道。
如果只是张岚一个人的话,谈叙觉得自己是不怕的,但方好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会担心自己的吧。
“我不会怕的。”谈叙说:“我什么都不怕,你可以很信任我,方好,知道了吗?”
可以信任吗?
方好的脸埋在谈叙的腰腹上,感受到谈叙在将他抱紧。
可以信任的人?他记得很久很久之前张岚也是这么说的,说让自己安心待在这里,可以信任他,因为他们是兄弟。
最后的结果就是这个样子。
信任最后的结果该是什么样子?
一闭上眼他都能想到那些让他恐惧的画面,整个人都忍不住有些发抖。那些求饶声和哭喊声仿佛是恶魔一样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这些声音几近让他陷入崩溃。
“方好。”在这些声音里,他听见了一道清晰坚定的声音,那人喊着他的名字,将他抱紧,低低地跟他说不要害怕。
在那冰冷又黑暗的幽闭空间里,他将自己封存,不对外展示,但谈叙却一次次见证他的弱小和可怜。
有些伤害,是会一辈子都存在的。
留下的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伤疤。
谈叙的大手捧着他的脸颊,看着他苍白的面容,连唇瓣都禁不住地发抖。
“别想了。”谈叙的声音很轻很轻,企图将方好拉回现实,不要让他往最深的地方坠去,“别想那些太过痛苦的事情好吗?”
“我一直都在这里,我陪着你。”
方好没有光的眸子呆愣地望着前方,听着谈叙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动作,仰起头和他对视。
像个提线木偶似的。
“没事了。”谈叙有些心疼地将他抱紧,怀里的人还在轻微地发着抖,像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惧。
他不禁开始想,张岚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能让方好从心底对人有一种恐惧?
“对不起。”
过了很久,方好才缓缓地开口,和眼前的人道歉。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谈叙盯着怀里的人的后脑勺,“你对不起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他一手揽着方好的肩膀,一手捏起他的右手,很轻地叹了一口气,说:“方好,我救你的前提是你也要自救。所以,把手松开,出血了,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方好松开拽着的衣角,闻言把目光落在自己的手心上,手掌心鲜红一片,那块伤疤又被他用指甲嵌进去,撕裂最初的伤口。
“感觉不到痛吗?”谈叙从旁边的桌子翻出止血棉。
有了前面的经验,这是谈叙让小桃留下来的,就是方便出点什么事情的时候可以及时止血。
没想到这一放,每次都能用上。
方好垂着脑袋,长发又将他的脸颊藏起来。他默默地没有开口说话,谈叙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也没有喊一声痛。
“好了,别难过。”谈叙重新给他包扎好,防止他又用指甲将伤口撕裂开来,“先喝点粥,待会儿都冷完了,你晚上又没怎么吃东西。”
方好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依旧呆愣地坐在那里。
倒是谈叙也不嫌麻烦,重新去捣鼓那碗粥,拆开后还冒着点热气,他拿勺子舀了一勺到方好嘴边,亲自喂他。
“我自己来。”他抬起还在发抖的双手,想从谈叙手里接过那碗粥,被谈叙躲开了。
谈叙把勺子放回碗里,握住了他的手,“你确定你自己可以吗?还在发抖,方好,不要总是勉强自己,你也可以依赖我。”
这一句话噎得方好不知道怎么回复他,只是重重抿了一下唇。
谈叙又继续拿起勺子喂他,方好也没有再挣扎,乖乖地等着谈叙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