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装潢很简陋,一张床,梳妆台,靠背椅,还有一张靠窗的书桌,上头还搁着一个架子,这在十几年前是个精贵的东西,放在现在却并不算什么稀罕物。
东西都放得很规整。
贺淮之简单地扫了一圈,除了昏暗的环境营造出来的可怖氛围外,似乎并没有什么能证明他想法的东西存在。
贺淮之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不甘心,视线最后扫了一圈,正准备抬步出去,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将火光往梳妆台那头递了递,细看了一番后,视线停在了那搁置在桌面上的钩针和线团上。
。
“你们要养它吗?”
顾简生看向身后那条亦步亦趋的黑狗。
黑狗见到周乐行回头,立刻咧开嘴露出个笑模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懂这表情的含义。
周乐行:“树生想养。”
其实对他家而言,养一只狗不算难事,也不算是件坏事,能看家护院也能让他安心不少,但家里的事情主要还是周妈做决定,周乐行也不在这事上插手,但看周树生对黑狗的热情样,估计是想要留下它,而周妈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应当不久就会正式收编它了。
顾简生:“那它这样跟着我们没关系吗?”
再跟下去,就要到顾家了。
周乐行:“树生在写作业,它不在家里也好。”
不然周树生能写一个字玩一个小时,一人一狗也不知道是怎么沟通的,不用语言就玩得热络,这几天周乐行这最受欢迎的三哥看着地位都在周树生心里降低了一个档次,估计是排在这狗后头了。
顾简生忍俊不禁:“你是在跟一只狗吃醋吗?”
周乐行据理力争:“树生之前可是最黏我这个三哥了,但现在你要是再问他,估计他都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狗狗不需要懂得人类复杂的烦恼。
黑狗有了周乐行的一个回头,很快便屁颠屁颠地踢踏着步子过来了,距离缩短,却还是不敢像面对周树生一样直接蹭着周乐行的脚边走,但那副兴奋欢快的模样还是忍不住让顾简生一而再再而三的回头查看。
顾简生冷不丁开口:“它好像你哦。”
周乐行不明所以:“???”
他再次回头去看,这次黑狗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就走在周乐行的身边,落后一个狗头,仰着头眼巴巴地看他。
周乐行:“……”这是夸奖吗?
顾家的大门虚掩着,两人却都不甚在意。
屋里黑黢黢的,周乐行看着顾简生摸火柴点蜡烛,竟然有种荒谬的时空错换感,他忍不住笑:“要是放一副刀叉在桌上,那就是现成的烛光晚餐……”
周乐行的话音突兀地停住了,顾简生在烛光下转头看他,眼里似笑非笑的,竟像是要看进他眼里似的。
周乐行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那什么,我打水拖地,会凉快点。”
那‘新式’的手工拖把就挂在院子的晾衣绳一头。
顾简生看着周乐行略显慌乱的身影,眨了眨眼睛。
他想到了周乐行与先前十几辈子的不同,那晚调笑说出的‘紫菜饭团’,和今晚随口便要说出口的烛光晚餐……
顾简生将火柴放回柜子里,什么都没说,迈步去了院子帮忙打水,视线随意地往始终紧闭的房门扫了一眼,又移开。
“……”顾简生停下脚步,转身再次看向周兰花的房门,这次他看得很仔细,可随着他视线的凝固,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呼吸不自觉地乱了,竟是有一瞬间恐惧和胆怯拉扯着他的脚步,让他不敢上前确认。
“怎么了?”
周乐行很快便察觉到顾简生的异样,顺着顾简生的视线望过去,他诧异道:“兰姨回来了?”
除了在卫生所见过周兰花一面外,周乐行便没再见过她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变故,周兰花代替顾简生原先的路线去了城里,可如今那房门还关着,一眼看去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不,”顾简生迅速定了定神,“有人来过了,不是我妈。”
那房门外有个许久未用的插栓,进出时常常被用作拉门的门环用。
如今那原本紧贴着门扇的插栓把手立了起来,像是一只对准顾简生的手指,与他无声对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