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乐行抬眼看向田垄另一头,又看看高悬的日头,低头忙活了一阵,又忍不住转头去看田垄另一头,细密的汗珠滑过他的眉梢,落入他的眼中,刺得他一闭眼,又低下头去,心不在焉地割了几把稻谷,不知道第几次转头去看。
顾简生会不会又不好意思去他家?
应该不会,他明明点头了。
该不会是被人找茬了来不了吧?
周乐行想到这里,猛地站起身来,头上的草帽因为他的动作而朝一边歪了些。
不远处被他赶去树下纳凉喝水的周树生看到动静,疑惑的歪了歪头:“哥,你咋了?”
周乐行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见周树生跳了起来欢呼道:“哥哥——!”
周乐行连忙转头去看,头上歪歪扭扭的草帽直接顺着这动作滑到他的颈侧。
他连忙伸手去抓,又差点被手上握着的镰刀划到手,当真是手忙脚乱。
顾简生快步走来,脸上被日头晒得红扑扑的:“吃饭吧。”
他朝傻站在田里的周乐行喊了一声。
周乐行连忙答应,迈步朝他走来,也顾不得其他,先拿起篮子里的水壶,不歇气地喝了大半瓶,这才一抹脸,缓过气来。
“坐!”周乐行拿起脖子上的毛巾,不走心地拍了拍地,就算是给他扫干净了,拉着顾简生坐下,“一起吃。”
顾简生蹙眉:“我吃过了。”
周乐行:“那就再吃一顿。”
顾简生不应声,也不动手,就坐在那里看着他。
周乐行习惯了这小子口不由心的倔强气,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拿起碗筷就塞在他手里,又自己舀了一碗,低头扒饭。
今天中午吃咸饭,是用猪油炒过白饭,再加胡萝卜土豆这些焖煮过的蔬菜翻炒,有时还会加虾皮,好吃耐饱,算得上是农忙的嘉奖了。
顾简生看着三副碗筷,又哪里不晓得周乐行这安排背后的含义,他抿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周乐行几下扒完一碗饭,转头见他还捧着碗筷傻傻的坐在那里,挑眉道:“怎么?要哥喂你吗?”
周乐行说完,还真有动手要喂他的架势。
顾简生向后缩了缩,只觉得周乐行这火炉般的身子烘得他更热了:“……我自己吃。”
他其实到现在都还没吃饭,脑子乱糟糟的,常年郁卒的情绪也让他食欲不高。
顾简生自认口腹之欲并不重,但当浸满油香的米饭扒进嘴里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一口接一口,认真地吃起来。
周乐行看着他的脸,又干完了三碗,该说不说,顾简生吃东西看上去还挺促进食欲的。
他不像周乐行饕餮似的大吃大喝,每次扒进嘴里一点,要认真咀嚼后才会咽下去,但他的表情很享受,好像在吃着什么山珍海味,让人看着就心情舒畅。
一大锅咸饭就被三个大小伙子给吃得干干净净。
顾简生只吃了一碗半,他饿习惯了,常年不知饥饱,饭量实在不大,剩下半碗照例进了周乐行的肚子。
“睡觉!”
周乐行吃饱喝足,把篮子一收放到脚边,便让其他两个人排排躺下,直接把顾简生夹在了中间。
周树生虽然今天一大早都活蹦乱跳,但身体到底是乏累了,美滋滋地拍拍圆滚滚的小肚子,嘴巴的油光都还没来得及擦,闭上眼睛一下就睡着了。
倒是顾简生不自觉的蹙眉,躺了一会儿就坐起来了。
“嗯?”
周乐行撑起一边眼皮看他。
顾简生:“……太饱了。”撑得难受。
他不爱吃也不爱睡。
周乐行真是服了他了:“你说你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顾简生:“?”
“过来。”
周乐行坐起身来,靠着背后的树桩,拉着顾简生靠在他身上,一脚屈起,左手搭在膝盖上,拿着草帽扇风,另一只手就搭在顾简生平坦的腹部上给他揉肚子。
“赶紧睡,睡醒了跟我一起去晒场。”
周乐行一开始倒是不指望顾简生真帮他做些什么,但见他这副羸弱的模样,倒是升起了让他多走动的念头。
下午他要将打好的稻谷送到晒场,正好让顾简生跟着他来回跑,也算是活动了。
顾简生脸到脖子露出来的位置都是艳红的,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旁的,僵硬的身子好半天才舒缓下来,身后靠着结实温热的身板,感受着草帽拂过脸颊的清风,他终于闭上了眼睛,声若蚊蝇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