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简生低着头,还是没有要回应的意思。
周燕子倒是习惯了顾简生这内向的做派,只是顾简生难得愿意出门,还是跟村里人一同进山,她就忍不住多问了两句。
“是挺不容易的。”周乐行自然的接话,“这不,才刚回来,饭都还没吃。”
周姨感慨:“不容易呀,那赶紧的,快回家吃饭吧!”
周乐行又回了两句客套话,周姨灶上的火还在煮着,也没多做寒暄,很快就急匆匆进门了。
周乐行转头就见顾简生抬眼在看他,接收到他的眼神后又偏过头去。
“不要吵架!”
周树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脑海里自动将这个画面和先前二哥三哥吵架的画面重合,立刻义愤填膺的指责道。
“三哥欺负人!会被妈打屁股的!”
周乐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熊孩子!
“我看你是屁股痒痒了!”周乐行说着,直接抬起腿,在周树生的屁股上轻轻踢了一下。
周树生下意识捂住屁股,发现一点也不疼后又晃了晃脑袋,很有几分得意的意味:“我的屁股一点也不痒,我每天都有认真洗屁屁的!”
周乐行真是拿这个越来越嚣张的熊孩子,半点办法都没有了。
顾简生见他这幅模样却是忍不住一笑,先前那阵莫名的对峙立刻烟消云散了。
他想了想,终于开口:“我妈去城里了。”
周乐行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那你今晚去我家吃吧。累了一天了。等你忙活完天都黑了,该睡了。”
顾简生还想拒绝,却被周乐行直接拦腰抱起,从家门槛后头抱到外面来了。
他登时脸爆红,震惊的看着周乐行。
周乐行压根不觉得这有什么,大手一挥,还有几分山大王的意味:“走!再不吃饭我就快饿扁了。”
周树生听到吃饭的关键词也开心起来,蹦蹦跳跳地走在前头:“走走走,吃肉喽——!”
周乐行推着顾简生的肩膀往前走,周树生回头一看,连忙又跑回来,搭在周乐行的竹筐上,坠在后头玩起了小火车。
顾简生当即顾不得再说服周乐行,连声喊道:“我门还没关!”
等他们三人回家,最后一抹夕阳也燃烧殆尽了,村里稀疏的几盏路灯还没开,屋内暖黄色的灯光映照出来,带着饭菜的咸香,勾着人的五脏六腑发出抗议似的空鸣声。
周元香看到顾简生也不意外,热情的招呼他坐下,不动声色的在桌上添了碗筷:“你只当自己家就成。”
话虽这么说,顾简生还是看着恨不得将自己完完全全缩起来,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稀里糊涂的就跟着周乐行过来了。
周乐行领着人去水盆边洗了手,又领着人回来,就挨坐在一处。
他知道顾简生不自在,也不逗他说话,只是给他添了饭又夹了菜。
饭桌上难得安静,周树生见两个哥哥认真吃饭,也学着将脸埋进碗里,哼哧哼哧地努力扒饭。
“这阵子农忙,这肉铺晚点连个肉沫星子都见不着。我估摸着你们今晚能到,一大早起来就赶紧去买肉了。这世道也是好了,以前有钱也别想买点肉荤,现在倒是没那些讲究了……”
周元香边吃饭边絮絮叨叨的说着,氛围随着这亲和的嗓音变得越发和缓。
顾简生的脸终于从那饭碗里抬起来了。
他偷偷觑着周元香的脸色,对方似乎感知到他的视线,抬眼望过来,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喜,还笑着给他夹菜。
“多吃点,瞧你瘦的,跟乐行坐在一块,他都快顶得上两个你了。”
周乐行:“妈,你这用词也太粗糙了,我这是健壮,力量感美的表现好吧?”
周树生:“我知道,我知道!是臭美!”
周乐行震惊。
这小棉袄几天不管,怎么成了四处漏风的破背心了?!
其实也不怪周树生,他心里还是把这个三哥当做英雄般的崇拜对象,无奈近来周乐行常常和周元香等人贫嘴,又常常把周树生带在身边,话赶话,他都学起来了,倒是领悟了几分他三哥气人的本领。
顾简生猝不及防,差点喷出来。
周树生见两个哥哥反应这么大,还当是对他捧哏的肯定,更是鼻子都要翘上天了。
周乐行无奈,一筷子把最后一张周树生爱吃的鸡蛋饼给夹了,和顾简生分赃,半点没有兄弟爱的意思。
周树生压根不知道他三哥的小小‘报复’,又美滋滋的夹了一块排骨,好吃得都晃起了脑袋。
这头周乐行家中倒是和和睦睦,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
那头村长家却是气氛低沉。
老猎户下了山就直接领着人去了老村长家里,准备提一提这条大蛇的事情。
往年要是村里人有这个运道,一起猎个野猪,抓条毒蛇,只要是集体出力,少不得要来村长这里,让村长负责转卖分钱分货的事情。
老猎户是不沾手的。
这涉及钱财的事情一过手就容易惹得一身腥,他可不乐意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当然,这对有小心思的人来说,还真不定是个苦差,像村长家的几个儿子当初为了争这差事,还闹得满村皆知。
老猎户是瞧不上村长一家的,但没办法,村长是周家村里辈分和年纪最大的,到了这一辈就是落在他头上。
这一进屋,老猎户立刻察觉到屋内的氛围古怪,但他依然不动声色,只一板一眼的跟村长说了这件事情,让人把那几个装蛇肉的箩筐先搁在村长家的院子里,办完事就要走人,连杯茶水也不喝。
村长家是知道他性子的,心里虽然不痛快,觉得老猎户鼻孔朝天,但只要他脑子有货,就还得指望他,这倒卖野货的事情可能赚不少。
这边老猎户正要出门,却见老村长家的二儿子领着个高大的男人往这头过来。
这时天色也黑了,但老猎户眼劲好,一眼就看出这男人眼生,看他那身讲究的打扮,衬衫配西裤,还配了个手表,一看就是城里人,还是个有钱的城里人,视线再往回一扫,就见那男人察觉到他的目光看了过来。
这一眼,老猎户就直觉这男人不简单,再看老村长二儿子对男人一脸巴结的模样,心里暗自摇头,却依然一声不吭,加快脚步和对方擦肩而过。
“贺兄弟,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吧!我周家村的人最是淳朴了,风景也好,你写生就去……”
老猎户离得远了,声音也渐渐随着晚风吹散,听不真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