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足够的香料和充足的烹调过程的炖兔子其实算不上多美味,有股淡淡的土腥味,但对于很少吃肉的人来说,那股子咸香的肉味就足够弥补一切不足了,更别说有紫苏微辛回甘的清甜味搭配了。
两人都吃得很认真。
饭后,周乐行便拿出一块平日里用来晒干货的防水布铺在地上,示意顾简生先睡:“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
顾简生听到这话,不再犹豫,老老实实的躺下,又好脾气的任由周乐行带点恶趣味般的将他卷起来:“哈哈哈,紫菜饭团!”
顾简生扑腾了两下,像只毛毛虫一样鼓涌起来。
两人又幼稚地闹了一番,这才安静睡觉。
顾简生闭着眼睛,感觉着篝火传来的热量和周乐行投射在他脸上的影子,嘴角的笑意始终压不下,好半天才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脑子里却还在不停的回放今天和周乐行相处的一点一滴。
‘紫菜饭团!’
周乐行睡前的打趣,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骤然将顾简生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拉扯回来。
在这个偏僻的山村,可没有紫菜饭团这东西。
虽然这里的地理位置靠南,但却并不临海,紫菜也算是少见的干货,价格可不低。
即使买紫菜,大都也是为了做汤喝,不是不会做,而是村里人压根想不到也不会青睐这种吃法。
顾简生也是直到后来跟着贺淮之进城,又去了随着新政策急速发展的临海城市,这才有幸见识到各地的美食,但周乐行又是怎么知道这东西的?
现在可还没到周乐行跟随贺淮之走南闯北做脏活的时候,还是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周乐行其实已经和贺淮之勾搭在一起了?
这个不经意的想法,直接将顾简生惊出一身冷汗。
周乐行听到他凌乱急促的呼吸声,转头一看,果然见到顾简生惊恐地睁着眼睛,望向他的视线都没有焦距:“怎么?做噩梦了?”
周乐行就坐在顾简生身前,帮他挡住篝火的光线,转头见顾简生都出汗了,便将他身上的防水布拉开些,抬手顺便抹了顾简生额上的冷汗:“没事,拍三下,吓不着。”
周乐行说着,似模似样地拍了拍顾简生卷起来作枕头的衣服。
“哥在这儿呢,没什么能伤你的。”
周乐行轻声哄着,手一下下轻柔地拍着顾简生胳膊。
顾简生突然感觉眼眶发热,连忙又闭上了眼睛。
篝火边上,除了不时传来柴火的噼啪声响之外,一道低沉柔和的调子缓缓的应和着风声,在这片小小的空地里回荡。
周乐行一边拍抚着顾简生,一边哼唱起记忆中的摇篮曲调,回想起上辈子的事情,还真是恍若隔日。
刚来那会儿他还试图挣扎一下,尝试找办法回去,只是还没扑腾两下就直接放弃了。
毕竟和上辈子的时光相比,对他而言唯一的好处就是科技足够发达,生活水平高,但周妈对他的紧张态度和周小弟对他的全然崇拜,便轻易绊住了他的脚,而现在周乐行无疑是又多了不少羁绊,心里却是感觉比上辈子还要松快不少。
周乐行想到即将收编的几个小弟,忍不住摇头笑了笑,拍抚着顾简生的手慢慢停下,见顾简生没有反应,呼吸也平稳下来,便拿起一旁干燥的柴火给篝火添上。
夜色渐渐深了,顾简生在一种全然的安心中坠入黑甜的梦乡,再睁眼时,天却是大亮了。
他愣了愣,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了起来。
“嗯?醒了?”周乐行用衣服下摆包着手,将火上的铁饭盒拿下来,“正好,来喝粥。”
说是粥,其实是馒头和野菜切碎了搅合在一起,再加点盐就算齐活了。
还真别说,这味道还挺不错的。
周乐行吹凉了,往懵懵懂懂的顾简生嘴里塞了一勺。
顾简生愣怔地砸吧砸吧嘴,眼睛就先亮了。
周乐行看了忍不住笑:“赶紧吃吧。水是不够了,待会儿去溪边再洗漱。”
在野外就没办法计较这些。
顾简生也明白,但在周乐行面前就是有些不自在,他理了理炸起来的头发,又抹了把脸,这才坐在了火堆边上。
周乐行看着他动作,莫名觉得他像是小猫洗脸,还怪萌的。
两人分吃了一饭盒的青菜馒头粥,便收拾东西,将火灭了,铺上土,这才晃晃悠悠地离开。
周乐行自认方向感还不错,他记着队里老大哥曾经给他指过的方位,领着顾简生一路边走边薅路边发现的野菜。
顾简生这会儿才算彻底清醒,还有些不好意思:“你昨晚没叫我吗?”还是他睡得太沉,起不来?
只要一想到昨晚周乐行叫他,他却没醒,就觉得有股难言的尴尬,从脚心一路窜上来。
周乐行看了顾简生一眼,见他那模样就知道他又多想了。
心思敏感的人活得还挺辛苦的。
周乐行心里感慨,但那对着亲近的人燃起来的恶趣味却丝毫不减,反而噌噌的往上冒:“叫了啊。”
他答得随意,说完这句就没下文了。
顾简生好奇纠结得抓心挠肺,边看着脚下边努力的想着合适的措辞。
周乐行看顾简生神色过分专注,眼珠子震颤,远远地都要能听到他小脑瓜努力转动的声响了,连忙撇过头去,免得笑出声露了馅。
“那,那你,是什么时候,叫我的……”
顾简生哼哧哼哧的努力往外冒字,却没曾想是这样干巴巴的问题。
周乐行差点破功,看着前方不敢回头,又是简短的回复:“就昨晚啊。”
顾简生眉毛都皱起来了,各种念头转瞬间在他大脑里过了一遍。
该不该道歉呢?
这样会不会太生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