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一大早天还黑着,村里的人就忙碌起来了,一筐一筐的蔬果扛上车斗,周乐行见这次出门的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乡亲,干脆站在车斗边上负责扛东西。
“哎呦,真是谢谢你啊!”
“老三这是懂事了啊!元香你是个有福气的,好日子在后头哩!”
乡亲们热火朝天的议论着,一大早就精力旺盛,透出几分兴奋劲。
周乐行笑着往人群里一扫,这下人堆里唯一黑着脸抽着旱烟不说话的老头,就在这欢天喜地的氛围中显出来了。
周乐行不免多看了两眼,等东西和人都上了车斗,才意识到这老头是负责开拖拉机的。
一旁和他更为熟稔些的人开口招呼道:“老杨,你这是怎了?难得去镇上一趟,每户还能赚两角钱,这好买卖你还不乐意啦?”
被叫做老杨的老头哼了一声:“你以为这钱好赚啊?这拖拉机且金贵着呢!修一次就要几十块钱,每年还要摊钱,赚了三瓜两枣,真是不想干了!”
老杨嘴上抱怨着,抽旱烟抽得更凶了,眉眼都是苦涩。
这拖拉机的价格可不便宜,靠一户人家出钱是不可能的。
周家村这台拖拉机每家每户都沾了边,攒了好多年才买成的,年底会按比例给村民提成,但每次用这台拖拉机都需要给老杨相应的费用。
维修和管理也一应由老杨管,他拿大头,自然也要出更多的力。
最近他愁啊。
眼看着快要到月底了,每家每户要赶集,家里的青壮年还要进山,等出了山自然又有东西要卖,而且现在快到早稻收成的时候了,那可是正正需要用到拖拉机的时候啊,他每年赚的最多的就是这个时节了。
但前几天村里临时喊他开拖拉机拉人去镇上看医生,老杨就发现这拖拉机不对劲了。
往常任劳任怨的老伙计最近总是启动不起来,上次大半夜的出发,更是急得村里人连连催促。
外行人哪里懂这些,还当他是拿乔,让他有苦说不出。
等到了镇上,老杨趁机又去找了镇子上修自行车三轮什么的徐老四,结果对方狮子大开口竟然要他五十块钱,老杨落下脸子就走,可当时走得爽快,现在每日每夜却都在愁苦这件事情。
这方圆十里会修车的就一个徐老四,他总不能直接开着拖拉机跑到城里去,那耗的油费就更不值当了。
想来徐老四就是拿捏了他这一点才敢这么要价,也不怕他跑了。
老杨愁苦了好几天,终于决定在今天大家伙去镇上赶集的时候,再找一次徐老四,试试看能不能把价格谈下来。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种上赶着买卖的肯定是拿不下好价格的,想到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一下子就要被割走五十块钱,周老杨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哎呦,得了吧,老杨!村里谁不知道你是大户,你要是赚得少,那我们这些人更是穷得叮当响了!”那人开口调侃,老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人堆里又有人冒了出来。
“别侃大山了!咱们赶紧走吧,晚到了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是哩是哩!今天人且多着呢!”
村民们一致附和,老杨只得暂时把这件事情放下,钻进了驾驶座里。
众人见他回归岗位,都收回视线,互相说起自家那一亩三分地的事情,可话题从家里那芝麻事转到田里琐碎的农活,从田里琐碎的农活转到村里的八卦,车子却还是一动不动。
“诶!老杨,你该不会在车里睡着了吧?!”有一个人扬声高喊,立刻有好几个人跟上。
“快走吧!再耽搁天都要亮了!”
“老杨你这样拿乔可不行,我们每户人家可都给了你两角钱,这都是早就说好的,这些年一直是这个价,你这样拖拖拉拉的到底是几个意思?!”
这话一出,就算是原先没有多想的人,也不免嘀咕起来。
场面顿时变得吵吵嚷嚷。
周树生原本还傻乐着在那里吹周乐行给他做的风车玩,察觉到周围慌乱起来,渐渐地也收敛了笑容,有些忐忑的挤在周乐行身边,眼睛四处张望着,手里木质的风车杆子都在他的力道下发出即将断裂似的咯吱声。
周乐行蹙眉,和担忧地安抚周树生的周元香对视了一眼:“我下去看看。”
周乐行一下车斗,后头立刻有几人跟了下来,很是气愤地跟在他后头往驾驶座里望。
“老杨!你三番四次这么搞,我们可不依啊!”
说话的正是上次免费搭了一趟车,帮忙送周老庄等人去镇上小诊所的。
上次车斗里的人吵了几句,老杨就启动了车子,这次却是拖拖拉拉,到现在都车轮子都还没有挪位置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