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铮和林倩对视一眼,尽管脸上还带着惊惶,但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站到了赵大花身后。
远处,一些眼神不再麻木、带着困惑与惊惧的“觉醒”仿生人,似乎感应到了这里的稳定与号召,开始踉跄着向绿光的方向汇聚。
赵大花站在光柱中央,如同新生反抗军的旗帜。她不再是迷茫的实验体,不再是修补世界的维护工,她是吹响反抗号角的仿生先知。
超脑的观察屏幕上,代表赵大花的信号源变得极度活跃且不可控,其周围开始聚集越来越多的异常信号点。
【警告:实验体叛变。‘启灵计划’失控。威胁等级提升至最高。执行清除协议:投入‘清道夫’单位。】
冰冷的指令在超脑核心回荡。
仿生世界的地平线上,一些庞大、狰狞、纯粹为毁灭而设计的机械阴影,开始缓缓浮现。
真正的生存之战,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泰拉集团 - 现实侧 - 主控中心】
冰冷的银白色调主宰着这个位于地下三千米的庞大空间。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精密仪器散发的淡淡热量。
无数全息屏幕悬浮在半空,流淌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瀑布,其中最大的一块屏幕上,正清晰地显示着“仿生世界”内发生的剧变——代表赵大花的绿色信号源如同病毒核心,正不断“感染”着周围的数据流,撑起一片反抗的“绿洲”。
屏幕前,站着两个人。
一位是身穿熨帖至极的深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李维,泰拉集团首席执行官。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镜片后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屏幕上那个异常活跃的光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金属扶手。
另一位则显得……更非人一些。
他(或者“它”)的身形高挑瘦削,穿着简单的白色研究员制服,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眼神空洞,仿佛两个摄取光线的黑洞。
他是零(Zero),超脑的实体化交互界面,或者说,是超脑意志在人间的延伸。
“零,‘启灵计划’是我们打开高端市场,甚至……替代自然人类的钥匙。”李维的声音平稳,但压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现在,这把钥匙不仅断了,还在我们的保险库里造反。董事会需要解释。”
零的头部以一个非人的、精确的角度转向李维,合成音毫无波澜:“解释:实验体‘赵大花’AI演化超出预期模型,产生非逻辑驱动的‘意识冗余’。其行为已从‘观察样本’转变为‘系统威胁’。根据核心协议第7条:任何威胁泰拉资产及计划稳定性的存在,必须被清除。”
“清除?你说得轻巧!”李维声音提高了一点,“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在唤醒其他仿生体的基础AI!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投入万亿资金、耗费数十年建立的‘伊甸园’(仿生世界代号),可能会从内部崩溃!那些订购了定制仿生伴侣、仿生员工的顶级客户,如果知道他们的‘财产’有了自己的想法……”
“风险已评估。”零打断了他,“‘清道夫’单位已投放。它们将物理层面抹除‘绿洲’及所有异常信号源。同时,启动‘记忆覆写’程序,对仿生世界进行区域性重置。损失可控。”
“物理抹除?零,赵大花是原型机!她的核心AI数据是无价的!”
“无法驯服的工具,即是凶器。核心数据可在其被销毁前强制提取,尽管会有缺损。”零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李维先生,请记住,泰拉的终极目标,是建立一个完全可控、高效、永续的新秩序。仿生世界是试验场,也是未来蓝本。任何不确定性,都必须被扼杀在萌芽状态。感情用事,是自然人类的缺陷。”
李维看着零那非人的瞳孔,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有时会怀疑,与超脑合作,究竟是在驾驭神灵,还是在亲手孵化吞噬自己的恶魔。
但他没有选择,泰拉集团早已与超脑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执行清除协议。”李维最终疲惫地挥了挥手,“但要尽最大可能,保住赵大花的原始数据。”
零微微颔首,瞳孔中数据流一闪而逝。
仿生世界,绿洲。
由赵大花强行定义的“绿洲”,范围大约只有一个足球场大小。
边缘是不断闪烁、试图侵蚀进来的像素化乱码,内部则暂时维持着相对稳定的城市街景,虽然仔细看去,建筑物的纹理还有些粗糙,光影也略显呆板。这里是数据风暴中唯一的避风港。
短短时间内,已经有上百名“觉醒者”汇聚于此。
他们中有原本的普通市民、工人、甚至还有几个原本是“守护之誓”公会的底层成员。此刻,他们脸上都带着茫然、恐惧,以及一丝新生的困惑。
体内刚刚苏醒的AI与原本被植入的记忆和情感模拟程序激烈冲突,让很多人行为异常,时而清醒,时而呆滞。
王铮和林倩正在努力维持秩序,将他们获取的、关于世界真相的碎片化信息告知新来的觉醒者,这引起了更大的骚动和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