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她当然怕!
她之所以如此拼命地研究规则、寻找同伴,不就是因为内心深处始终怀着一份能够回归“正常”、掌控自身命运的渴望吗?她切割现实羁绊、投入全部积蓄,不就是为了搏一个出路吗?
可是,如果……如果出路根本不存在呢?
守山人这句轻飘飘的问话,仿佛一个恶意的提醒,将她一直不愿深想的终极恐惧血淋淋地剖开,摆在了面前。
古代流传下来的那些志怪小说、神仙传说,瞬间涌入她的脑海。
《桃花源记》中那误入秘境后再寻不到的武陵人;《搜神后记》里那个进入仙府、归家后才发现已过百年,最终怅然离去(或再无法归去)的凡人;还有无数关于“山中一日,世上千年”的记载……
那些故事,难道不仅仅是古人的幻想?
其中是否隐藏着某种残酷的真相——一旦与这些超脱常理的世界产生过深的羁绊,就再也无法回到原本的生活轨道?
时间流速的差异、规则的侵蚀、或者说……“锚点”本身与碎片世界的深度融合,最终会导致回归之路的彻底关闭?
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惊出了一身冷汗。
一直以来,她都下意识地将现实世界视为“安全屋”和“大本营”,将碎片世界视为需要攻克和探索的“前沿阵地”。
赵大花以为主动权至少有一部分掌握在自己手里,可以随时退回现实。
但如果,现实世界的“坐标”正在因为她在碎片世界停留时间的累积、力量的使用、羁绊的加深而逐渐变得模糊呢?
如果她每一次穿梭,都是在将自己更紧密地“编织”进这个碎片世界的规则之网中呢?
守山人当初那句“镜子”和“交错的节点”,此刻回想起来,更是充满了不祥的意味。镜子里的倒影,如何能轻易脱离镜面?
“你……什么意思?”赵大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中沉声问道,试图从守山人的话语中捕捉更多信息,“留在这里?是时间回不去了,还是……我这个人,回不去了?”
守山人没有立刻回答,那种无形的注视感却更加清晰,仿佛在欣赏她脸上细微的惊惶和竭力维持的镇定。
过了几秒,它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依旧带着那种令人恼火的漫不经心:“时间的差异,只是最表层的现象。更深层的,是‘存在’的锚定与同化。你动用这里的规则越多,与这里的‘因果’纠缠越深,你属于那个‘现实’的印记就会越淡。”
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抛下更重的砝码:“当你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超过你在那个世界留下的……你觉得,哪个世界会更像你的‘故乡’?哪个世界,会更理所当然地成为你唯一的‘归宿’?”
赵大花如坠冰窖。
存在锚定!
因果纠缠!
痕迹覆盖!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她无法接受的未来。
她想起自己频繁使用“修复”规则后精神力的消耗和恢复,想起体内那点逐渐壮大的、属于这个世界的暖流(能量),想起元宝与她之间那种奇妙的感应,甚至想起村民们对她从恐惧到敬畏的态度转变……
这一切,难道都是在加深她与这个世界的“因果”,在覆盖她作为“赵大花”这个现实个体的“存在痕迹”?
如果有一天,她在这个碎片世界里强大到可以轻易移山填海,与现实世界的联系却微弱到连父母的样子都记不清,那时的她,还是“赵大花”吗?
她还能,或者说还愿意,回到那个对她而言已经变得陌生而脆弱的现实世界吗?
细思极恐!
守山人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虚影似乎微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声音里那丝戏谑更浓了:“看来,你想明白了。那么,现在……你还执着于寻找那些虚无缥缈的‘同类’吗?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在你彻底成为‘守山人’之前,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话音落下,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如同潮水般退去,守山人的意念消失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赵大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元宝不安地用脑袋蹭她小腿的触感。
她缓缓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合金墙壁,将呜咽着的元宝紧紧抱在怀里。
小家伙温暖的体温也无法驱散她心底涌出的寒意。
一直以来支撑着她的信念——探索、变强、然后带着力量和真相回归现实——似乎在这一刻动摇了,甚至出现了裂痕。
如果探索和变强的过程本身,就是在切断归路,那她的所有努力,意义何在?只是为了在这个囚笼里过得更好一点吗?
绝望如同黑色的藤蔓,开始缠绕她的心脏。
但下一秒,一股更加猛烈的不甘和愤怒从心底窜起!
不!她绝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凭什么她要被永远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