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段被遗弃的经历,像一根无形的刺,早早扎进了心里。
小时候的赵大花,记得父母偶尔回来,目光总是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失望,从未真正停留在她身上。
后来,在七八岁的时候,赵大花被接回了城市。
起初,她以为是父母终于想起了她,或者奶奶的劝说起了作用。
小心翼翼地试图融入那个陌生的家,赵大花想要讨好那个对她而言同样陌生的父母。
但真相往往比想象更丑陋。
是父母折腾了七八年,用尽了各种偏方和手段,却始终没能“弄”出梦寐以求的儿子。
最终,检查结果出来,问题出在父亲身上。
他无法再生育了。
她,赵大花,这个被弃之如敝履的女儿,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成了他们不得不接受的、传宗接代的“替代品”和未来养老的“保险”。
这个认知,是从她回到他们不久后听到争吵的茫然不解,是在初中某个夜晚,无意中听到父母激烈的争吵恍然大悟,如同被一盆冰水浇头,瞬间明白的。
那一刻,赵大花感觉自己像个物件,像个备胎,唯独不像一个被爱的孩子。
从那时起,赵大花对那个所谓的“家”,就彻底关上了心门。
所有的乖巧和努力,都只是为了奶奶——那个在乡下日夜牵挂她的老人。
不想让奶奶担心,不想让奶奶知道她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过得并不好。
奶奶活着的时候,她是那个维系家庭表面和平的纽带。
她会按时回家,会应付父母的询问,会拿出过得去的成绩单。
一切,都是为了奶奶脸上那点欣慰的笑容。
虽然,奶奶一直生活在乡下,很少到城里。
但,每年总有几次,是要她和父母一家三口给外人表演和睦的时候。
村里很多人都说,赵老大还不错,一个丫头片子也让读书,也没说换个能生的媳妇什么的。
听到这些话,明明是因为自己不能生,赵老大还是回家发酒疯。
要是在老家,奶奶还能说自己儿子几句,到了城里,那行了,赵老大不喝醉过去不算完。
而赵大花一直听的就是,妈妈从没有尽头的唠叨。
等奶奶去世,那根脆弱的纽带彻底断裂。
赵大花很少再回那个家。
不想面对那个因无能而将怒火和失意寄托在酒精上的父亲,不想听那个永远在抱怨、在唠叨、将一切不如意归咎于命运和他人的母亲。
那个家,让她窒息。
那里没有温暖,只有相互折磨和深深的失望。
哦,破碎的她?
不,赵大花在心里冷笑,脚步加快,风声在耳边呼啸。
她才不会破碎。
被遗弃没有让她破碎,得知真相没有让她破碎,奶奶的离世带来的巨大悲伤也没有让她破碎。
她就是乡间石缝里长出的野草,看着柔弱,根系却死死抓住那点贫瘠的土壤,迎着风雨,倔强地向上生长。
所有的痛苦、不公和背叛,没有击垮她,反而被她内化、锤炼,变成了包裹内心柔软处的、坚硬的铠甲。
她只会让别人破碎。
那些试图轻视她、利用她、伤害她的人,最终都会发现,他们看错了这个看似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女孩。
赵大花骨子里的那股疯劲,那种被逼到绝境后不顾一切的狠戾,足以让任何小看她的人付出代价。
就像现在。
守山人,那个非人的、强大的存在,试图将她视为观察的样本、收集数据的工具、一个可以随意安排的“看守者”。
它或许看到了她的坚韧,看到了她作为“锚点”的潜力,但它可能低估了她这份源于悲惨童年的、近乎偏执的自我保护意识和反抗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