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好笑地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道:“我送你。”
姜暖停了脚步,回头半信半疑道:“真送啊?不会打借条什么的吧?”
“真送。”怕她不信,他甚至还举手发了个誓。
“你不早说。”姜暖的脚尖又转了回来,脸上顿时如沐春风,走路也快了些。
她现在也像个有养老金的退休老太太了。
两人刚走出丹桂街,正左转踏上东市大街的街道,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那里的人群异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过去,人群中隐约能听见官差赶人的声音。
“那是什么地方?”姜暖问。
“永济河边,朝阳桥的位置。”沈晏蹙着眉头,道:“过去看看。”
等两人走近了,才知道永济河里淹死了人。大理寺的人正在打捞尸体,周围都是看热闹的商贩。
“估摸着是昨夜喝醉了酒掉下去的。”
“可怜哦,瞧那衣服的料子,家中应当是个有钱的。”
“我怎么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净瞎说,脸都没看到,你就知道是谁了?”
嘀嘀咕咕的交谈声时不时地飞进耳朵,沈晏拨开人群往里面走,姜暖跟在他的后头踮了一下脚,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到了一位熟人。
此时位于人群中央的谈望舒正在盘问一个船夫,此人是案发现场的第一目击者。
“谈大人。”沈晏走过去停在谈望舒面前。
谈望舒回过身看到沈晏,拱了手道:“沈司使。”说完又朝他身后也拱了拱手,“姜录事。”
简单问候完,谈望舒便向他们说了此事的前因后果。
船夫早上出船的时候见有人在水中央泡着,一开始还以为是谁家的衣服飘水里了,后来定睛一看是个人。报官后,他们大理寺第一时间便派人赶到现场,他刚好在上值的路上,便直接过来了。
东市附近的人家都问了,暂时没有失踪的人,已经有几个官差去西市排查了。恰好这时候,人也被打捞上来了。不过面部有些浮肿难辨,根据身上的衣着来看,想必是家中富庶的。
人群里突然有个声音传来:“我怎么瞧着这个人像马扁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人群窸窸窣窣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马扁子不是一直在西市说书吗?怎么会跑到东市来?”
“这马扁子连茶铺的钱都付不起,怎么穿得起这么贵的料子。”
“听西市的郝掌柜说,马扁子好几天没去啦。”
“我倒是听说他前不久将茶铺赊账都结清了,说不定是发了一笔横财。”
“那可惜了,刚过上过好日子没几天人就没了。”
人群嘈杂,众说纷纭,有说是的有说不是的,但是最后谁也不确定这人究竟是不是马扁子。
姜暖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掀开了尸体左手腕的袖口。
“这姑娘谁家的,胆子可真大……”
“哎哟喂,她竟然敢用手去碰!”
袖口掀开露出了半截小臂,姜暖在小臂下端找到了半块铜板大小的黑疤。当日茶铺里听马扁子口若悬河之时,那袖口晃动间,她便瞧见了那隐在手腕不远处的黑斑。
“我认识他。”姜暖站起身对谈望舒道:“他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马扁子。”
谈望舒道了一声谢,便吩咐手下去西市核对此人的身份。
尸体被运走,人群也渐渐散去。两人跨过朝阳桥,姜暖在距离沈晏的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低头沉思。
不知道马扁子的死会不会跟他在茶铺里说的那些事有关。
“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沈晏不满地停下来回过头看她。
姜暖抬起头,脸上还保持着深思的表情,木然道:“我刚刚碰过尸体啊。”
多脏啊,您不是有洁癖么?
沈晏脸上的表情突然丰富多彩起来,姜暖一时都分不清他这是生气还是高兴。
半晌,才听他语调有点奇怪地说:“那你走快点,绫罗阁里备有净手的水。”
姜暖不假思索:“腿还没好全,走不快。”
“……”
沈晏觉得胸口有点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