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康伯看着她,她看着康伯。
康伯解释道:“宋令仪是宋家二房的嫡女,她的堂哥自然是宋家大房的公子。”
姜暖想了一会儿,道:“宋怀轩?”
康伯点点头,又道:“应当是宋公子想来看你,但是他一个人过来又不太方便,所以借了堂妹的名头。”
姜暖哦了一声,道宋府规矩还挺多。
康伯问她意见,她将康伯手里的鱼食都倒腾了过来,道:“来便来呗。”
“那我去安排一下。”康伯说完便离开了。
一般正儿八经下了帖子要来的,自然是要按照规矩好好接待,客人要用的餐具茶具之类要去库房挑选,还有当日的膳食,也要着手准备。
“康伯,日子还早着呢。”
康伯慢悠悠地走着,头也不回道:“不早,不早。”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有人下帖子来府中拜访,他都有点手生了。
镇安司的诏狱内,唐田捂着鼻子,说:“这人叫孙全,在昭宁城无亲无故,身上有多出刀伤,脖子上还有一处勒痕,想必之前经历过惨烈的厮杀。”
孙全是被人从破庙的乞丐窝里翻出来的,身上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的伤口早已溃烂发脓,一身的臭味令人退避三舍。
他曾经是西市一家赌坊的管事,数月之前便不知去向了。他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应该是挣扎抓地所导致,头发里有黄色的花朵,跟卧牛山上的连翘花一样,四月正是花期,想必在他从卧牛山下来的途中就被人偷袭了。
可他运气不错,竟然逃脱了。
“运气?”沈晏显然不信,问:“你们在那里找到的?”
将人带回来的人回答道:“临川县的一处破庙里。”
那日宋怀轩将几个土匪头子交给当地的县令处置后,隔天那几人便在牢里悬梁自尽了。好在他们在第一时间便扮作狱卒潜入牢房问出了那人的特征,并找人画了画像。
他们先是在卧牛山发现了血迹和泥地上的抓痕,后在不远处又发现了一具尸体,循着血迹一路追踪到一处断崖,但是断崖下却没有发现任何尸首。
他们又在附近的城镇搜寻,最后还是听到路边有几个乞丐闲聊,觉得可疑,便去了乞丐所说的破庙,果然见到了缩在角落里等死的孙全。
此人脖子上这么深的勒痕,当时应该处于生死边缘,若不出意外,他当场就会被勒死。但他竟然反杀了,并成功混在了一群乞丐里,最后安然无恙地躲在忘川县的一个破庙里等他们发现。
“有人将他活着送到了我们手里。”沈晏笃定,且猜到了应该是曾经操控姜暖的那个人。看来这个人是想借他的手对付皇后和李家。
与此同时,大理寺那边也查到了恶钱的来源,说来也巧,有一个花楼的老鸨过来报官,说是有人花了一大笔恶钱将她楼里的花魁娘子赎走了。
待大理寺上门一查,发现这恶钱跟山匪窝里带出来的恶钱做工极为相似,便顺着这个线索查,这一查就查到了西市最大的赌坊。
赌坊的管事已经失踪了好些日子,新来的管事一问三不知,直喊冤枉,说发现赌坊里有恶钱之后,便将这些钱都锁在了库房,谁知前段时间竟然不翼而飞,他们也不敢报官。
这些恶钱都是客人带来的,他们每日迎来送往那么多人,早就分不清谁的钱真谁的钱假了。
一时间镇安司出动全部的人手调查,凡是近半年在那赌坊的桌上输过十贯以上的人,甭管是谁,都被带走了。东西两市的街道上来来回回好几趟全是镇安司和大理寺的人,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其中除了工部尚书之子吴有为,还有工部营缮所所正李维翰,李维翰一口咬死说那钱是一个富商孝敬给他的。他们也不知道是假的,便拿去赌坊输光了,他们也是被蒙骗了。
等到大理寺赶去富商家里抓人的时候,那富商早已畏罪自杀。
最后,吴有为被判了杖责三十。李维翰则杖三十,并摘去了乌纱帽。
原本以为此事到此便告一段落,谁知就在两人领完杖责的第二天,沈晏却突然在朝堂上要工部尚书吴大人给他一个说法。
在场大小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世子这葫芦里卖什么药。而被不孝子气得还没缓过劲儿来的吴大人当众被安王世子讨要说法,一时楞住了,心头几番思量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得罪的这位杀神,难道又是自己那个不孝子惹的祸?
沈晏当下便将之前卧牛山遇匪一事说了出来,并呈上了犯人的口供,供状上写着,孙全受人指使,与卧牛山土匪勾结,伏击安王世子。
吴大人哆哆嗦嗦着说不出话来,他完全不知道此事从何说起。
七殿下此时出面作证,表示确有此事,他们在卧牛山被土匪伏击,是土匪头子收了别人的好处,只是没想到竟然是吴大人的儿子。他上前一步:“不知吴大人与我们镇安司的司使有何仇何怨呐。”
吴大人顿时叫苦连跌,他的儿子定然是做不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直呼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对世子下手啊。
沈晏突然笑了一声,郎声道:“吴大人莫害怕,我方才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
正当吴大人心里松了一口气,抬起手来准备擦汗时,又听沈晏道:“他是没有胆子,但他背后的人胆子却不小。”
吴大人的心又被提起来,“这这这……又从何说起。”
沈晏没再看吴大人,转而看向立在一旁不说话的李崇义。“你说呢?李大人?”
被点名的李大人面不改色,朝他一拱手道:“不知犬子何处得罪了世子?”
吴大人被两个人夹在中间,他动也不敢动,恨不得将头低到□□里。
沈晏缓缓道:“自然是李所正私铸铜钱一事。”
“子虚乌有!”李崇义拂袖。
“可李所正已经在狱中坦白了。”
李崇义的脸色顿时一变,一双眼睛牢牢地锁住了沈晏,思忖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沈晏慢慢踱到李崇义面前,沉声道:“令郎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李大人要亲眼看看么?”
李崇义踉跄了两步,怎么会?
他明明打点好一切了,这个逆子怎么会蠢到承认私铸铜钱!难道沈晏竟然查到了那处矿山?
李崇义原本以为沈晏会借此机会提五年前的青衣一案,没想到他竟然声东击西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之前他带着唐家兄弟去漓州,他便生出不好的感觉,在得知那逆子还在继续开采铜矿筹钱之后,当即便大发雷霆让他把矿山封了,将所有知情者全部处理掉。
看来这个逆子显然是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这私开矿山一事如果泄露出去,往大了说便是意图谋反株连九族,往最小了说也是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的罪名。
不慌!
只是贪财私铸铜钱,大不了便舍了这个儿子。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最后竟然在矿山里搜到了许多兵器。等那一箱箱兵器抬上来的时候,李崇义便知道李家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