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出,季常安就坐在那里,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挚友来访,自是喜不自胜,但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灵力溃散、狼狈不堪的季常安。
少年人的眼底,第一次染上了痛恨、绝望的色彩。
流仲和大惊失色,一口应下求药的话,还不待多说些什么,又被人匆匆请走。
季都府遭人屠戮,不知惹上了什么人。季常安如今已经是一个废人,流明府实在不该再与他有所牵扯。
走投无路的少年人第一次求助,那一丝希望还未彻底升起又被人亲手打破。
挚友一去不返,只有小厮扔给他一个粗糙的瓷瓶,客气的请他离开。
握着那个瓷瓶,季常安一步一步走出了流明府,人群对他避之不及。
他明白流明府的意思,炙热的心火,一夜之间燃烧殆尽。
该死的人实在太多,流仲和这个名字也已经多年不曾记起,但如今,他却找上了门来。
流仲和眼神痛苦,一边是至亲,一边是挚友。当年之所以会那样,实乃情非得已。
明明是流明府的少府主,却被人困于房内不得而出。“让我出去,常安还在等我!”
剑刃携着灵力劈砍在结界上,碎金般的光影映出一张不可置信的脸。
不会的,父亲母亲一向喜欢常安,怎么会不允许我见他!
声嘶力竭的喊声全被结界阻挡,正厅里的季常安,正在被人劝离。
“父亲!”
流明府的府主,他的父亲,终于出现在他面前,脸色沉痛,含着一丝不忍。
“仲和,季都府的事,为父也很不忍,但我们都无能为力。”
“为什么?他是常安啊父亲,您不是最喜欢他了吗?为什么不帮帮他。”少年眼眶通红,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的父亲。
“季都府一夜之间就遭此横祸,动手之人我们惹不起!你想帮他,你拿什么去帮。季常安已经是一个废人了,我不许你再与他接触,省的惹祸上身。”
少年语气急切,“父亲,常安只是求药,您让我把药给他,拿了药他就会走的。”
流正阳用一种格外冷酷的眼神看向他,看向这个一直被自己溺爱的儿子。
“你还是不明白吗?那些人是不会放过季常安的,他如今不过是一个废人,又如何躲得过追杀,这些药给了也是浪费。”
“父亲!您不能这样做父亲,我可以不见他,但至少,至少把药给他。”
流正阳眼神失望,甩袖离去。“终究是我对你太溺爱,彻底想清楚之前,你就好好待在这里。”
少年人动作一顿,眼里满是痛苦和无助,一如现在。
“常安,当年的事,是我有愧于你。只是后来我再去找,你就已经消失了。”
面对这种愧疚痛苦的眼神,季常安始终冷眼旁观,心中生不起一丝波动。
“旧事又何必重提,流明府只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当年的季常安不曾怪你。”
流仲和急切的上前一步。“不,答应的事却没有做到,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愧疚。”
“少府主今日来此,就只为了说这些吗?”季常安不耐烦再听这些。
流仲和愧疚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痛苦之色愈深。“常安,当年我就已经错了,如今再不能看着你误入歧途。”
“误入歧途?”这四个字逐一在口中咀嚼,季常安蓦地笑了一声,笑得郁梨头皮发麻。
快别说了,你真没看到这祖宗的眼神吗?她总算知道流仲和是怎么死得了。
在魔头面前说这些,您才是真正的勇士啊。
“你又想要如何,阻止我误入歧途?”季常安终于正眼看向流仲和,眼神含着些兴味。
“婆娑狱行事放纵,实非正道。我知道常安心中有恨,只是修炼邪功到底不是正途。”
要论胆子大还得是你啊,郁梨默默退了一步,免得待会儿有血溅到她身上。
果然,流仲和瞬间就吐了口血,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常安?”
“少府主也该清醒清醒,看看此刻在你面前的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他是季常安啊,是婆娑狱的狱主,季常安。
流仲和失魂落魄,“是我一时失言,还请狱主莫怪。”
在季长安冰冷嘲讽的目光下,剩下的话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叹了口气,一揖到底。
“就当是为了多年前的那个自己,无论如何,还请狱主莫要妄造杀孽。”
郁梨看了眼季常安的面色,分明已经起了杀心,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动手,任由人好端端走了出去。
魔头不发疯的时候,依稀还有几分从前的影子。
“在想什么?”
只是他一说话,这点影子就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想什么。”郁梨瞬间回神,“我要去修炼了。”
郁梨一溜烟跑了出去,这对旧友算是彻底缘尽了,再留下去,她怕魔头拿她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