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羽歪理说得一套一套的。

他的眼神里却闪烁着得逞的光芒，分明就是故意的。

孟依鹤想把人推开，但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他想斥责他“不成体统”，但对方那副理直气壮耍无赖的样子又让他哭笑不得。

“……你起来。”最终，他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三个字，声音有些发紧。

“不起。”崔羽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得寸进尺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嗯……还挺舒服的。孟总监，没想到你看起来瘦，腿枕着还挺软和，就是有点硌，缺乏锻炼啊，得多吃点……”

他居然还点评上了！

孟依鹤的脸彻底红透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崔、羽！”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嗯？在呢。”崔羽懒洋洋地应着，依旧闭着眼，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领导有什么指示？是要给我按摩一下太阳穴吗？那我可不客气了……”他说着，竟然真的抬起手，摸索着抓住了孟依鹤的一只手，往自己额头上带。

孟依鹤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把人推开，他僵硬地悬着手，任由崔羽带着它按上自己的太阳穴。

“你自己没手吗？”孟依鹤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冷硬的表象。

“有啊，但孟总监的手比较凉，贴着舒服。”崔羽闭着眼，嘴角弯弯。

这算什么理由？孟依鹤终究是生疏地轻轻按了一下。

崔羽立刻得寸进尺地发出一声极其享受的喟叹：“嗯对，就这里……孟总监，你这手法，天赋异禀啊……”

孟依鹤耳根烫得快要烧起来，手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嘶——”崔羽吸了口气，眼睛睁开一条缝，带着笑意看他。

“领导，打击报复可不提倡。”

话是这么说，崔羽却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副准备就此长眠的架势。

孟依鹤垂着眼，目光落在崔羽闭目的脸上。平日里那双总是含着算计或调侃的眼睛此刻安静地合着，多少看得出一些疲倦。

这个人似乎总是精力充沛，游刃有余，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原来也是会累的。

这个认知让孟依鹤心里某处微微一动，悬着的手终于缓缓落下，指尖再次触碰到崔羽的太阳穴，依着记忆中按压缓解的方式，揉按起来。

崔羽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悠长。他没有再开口调侃，也没有睁开眼，只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时间悄然流逝，腿上的人好像睡着了。

没过多久，崔羽的呼吸节奏微微一变，睁开了眼睛。初醒时的些许朦胧，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映出孟依鹤低头看他的样子。

崔羽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利落地坐起身：“啧，还真睡着了……没压麻吧？”

他边说边很自然地伸手，想去帮孟依鹤揉揉腿。

孟依鹤几乎是触电般缩了一下腿，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没事。”

崔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酒店的服务菜单：“有点饿了，叫点东西吃？你想吃什么？这家的煨汤好像不错，天冷喝点热得舒服。”

“都可以。”孟依鹤也站起身。

崔羽很快拨通了送餐电话，点了两盅菌菇煨汤，几样清淡的小菜，和一份酒店特色的甜点。放下电话，他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孟依鹤，指了指浴室。

“送餐过来还得一会儿，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孟依鹤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从行李箱里拿出洗漱包和睡衣，走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在脸上，稍稍平复了有些纷乱的心绪。等他洗漱完，换上一身深灰色的棉质睡衣出来时，送餐的服务员刚好将餐车推进房间。

食物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崔羽也已经快速洗漱完毕，换上了舒适的睡衣，正帮着服务员将菜肴摆放在小圆桌上。他抬头看到孟依鹤滴着水的发梢，很顺手地从餐车下层拿出酒店准备的干净毛巾递过去。

“擦擦，别着凉。”

孟依鹤接过毛巾，默默擦着头发。两人在桌边坐下，开始用餐。煨汤醇厚鲜香，小菜清爽可口。

“这汤确实不错。”崔羽喝了一口，“下次可以带栩月来尝尝，那小子就喜欢这种鲜掉眉毛的东西。”

孟依鹤小口喝着汤，闻言“嗯”了一声。他想起那个笑容明亮，会脆生生喊“孟哥哥”的Omega少年，嘴角柔和了一瞬。

吃完饭，服务员收走了餐盘。饭后，两人闲闲地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不早了。明天还得去现场，早点休息？”崔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嗯。”

两人各自整理床铺，酒店的双床之间隔着一步多的距离。

崔羽掀开被子躺下，侧过身，面向孟依鹤的方向。他看着孟依鹤将被子拉平，调整枕头的位置，忍不住又开口：“孟总监，需要给你读个睡前故事吗？助眠。”

孟依鹤动作一滞，头也没回：“不需要，闭嘴，睡觉。”

崔羽低低地笑出声，果然不再说话，只是目光依旧落在那边。

孟依鹤关掉自己这边的床头灯，在另一张床上躺下，背对着崔羽的方向。

房间里只剩下另一盏床头灯散发的微弱光线。

孟依鹤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似乎还在，落在他的背上，带着无形的温度。他闭上眼，试图入睡，却发现心跳的频率似乎比平时要快一些。

过了一会儿，孟依鹤听到另一盏灯被按灭的轻微声响，以及崔羽翻身的声音。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淡淡地弥漫在空气里，孟依鹤渐渐放松下来，意识慢慢沉入睡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