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观察着孟依鹤的反应,见对方没有露出排斥的神色,才继续缓缓说道:“我知道,对你来说,这可能很突然,也需要时间适应。我不想给你压力,也不想逼你立刻做出什么决定。”
“但是,我也不想就这样模糊下去。”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孟依鹤,我很明确地告诉你,我想要的不只是工作上的搭档关系。”
“所以,我想正式地问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尝试一下,超越同事和朋友的另一种关系吗?”
问题终于被摆上了台面。
不再有酒精作为借口,不再有昏暗的光线作为掩护,而是在万米高空的明亮机舱里,需要直面回答。
孟依鹤垂下眼帘,看着手中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久久没有言语。
崔羽也没有催促,他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目光始终落在孟依鹤身上。
漫长的十几秒过去。
孟依鹤终于缓缓抬起头,迎上崔羽的目光,他张了张嘴,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干涩,却清晰地吐出三个字:“我试试。”
没有明确的“好”或“我愿意”。
但这对于崔羽来说,已经足够了,这已经是这个习惯将情感深埋的人,所能给出的最接近承诺的回应了。它代表着一种应允,一种愿意向他敞开心扉,迈出那一步的珍贵决心。
“好。”崔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低哑,却充满了愉悦。
“我们慢慢来,不急。”
他尊重孟依鹤的节奏,也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试试”。
过了一会儿,空乘开始分发餐食。崔羽很自然地接过两份,将其中一份递给孟依鹤,顺手地帮他打开了餐具包装,递到他手边。
孟依鹤愣了一下,默默接过。
吃完东西,崔羽处理一些后续的工作邮件,孟依鹤也重新拿起平板。
飞行时间过半。
崔羽放下平板,揉了揉眉心,似乎也有些累了,他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很自然地将头靠向孟依鹤这一边,闭目养神。
他的肩膀几乎要碰到孟依鹤的肩膀。
孟依鹤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一瞬,下意识地想往窗边缩一下。但他并没有动,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感受着身边人传来的温热体温和均匀的呼吸声,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有力地跳动着。
过了许久,他才小心翼翼地让自己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轻轻地贴上了崔羽的肩膀。
闭目养神的崔羽,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无声地弯起了一个更大的弧度。
返回霖洲后,工作并未立刻清闲下来。
项目的初步成功意味着更多细致的收尾工作和后续规划需要跟进。
孟依鹤和崔羽迅速投入了状态,召集团队开会,复盘滨城之行的得失,将达成的合作意向落实到具体的合同条款和执行计划上,并开始着手撰写详细的项目报告。
崔羽会更自然地给孟依鹤递牛奶,会在会议间隙低声询问他是否疲惫,会在下班时以“顺路”或“讨论报告”为由,坚持送他回家。
周五下午。
最后一份需要紧急处理的合作备忘录敲定并发送出去后,项目前期的紧张阶段总算告一段落。
崔羽伸了个懒腰,看向对面还在检查最终报告数据的孟依鹤,语气轻松:“差不多了吧?剩下的下周一再弄也不迟,周末好好休息两天。”
孟依鹤从屏幕前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疲惫,但精神尚可。他点了点头,保存文档,合上了电脑。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后,一个完整的周末确实显得格外诱人。
就在这时,崔羽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对孟依鹤做了个“稍等”的口型,接起了电话。
“喂,伯母您好。”他的语气立刻变得温和有礼。
电话那头传来叶春寒热情洋溢的声音,即使隔着一小段距离,孟依鹤也能听到一些。
“哎哟,崔总监啊,没打扰你工作吧?听小鹤说你们刚从滨城回来?项目还顺利吗?真是辛苦你们了!”叶春寒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和喜悦。
“不打扰不打扰,刚忙完。托您的福,项目很顺利。”崔羽笑着回应,目光瞟向对面的孟依鹤。
孟依鹤听到母亲的声音,身体坐直了些,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叶春寒笑得开心,然后进入了正题,“崔总监啊,明天周末,你们刚忙完个大项目,可得好好放松一下。正好,家里阿姨买了些特别新鲜的海鲜,都是海城那边刚空运过来的!你和小鹤明天晚上一定过来吃饭啊!我都跟小鹤说好了!”
孟依鹤:“?”
他什么时候说好了?
崔羽看着孟依鹤那一脸懵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对着电话那头语气愈发温和歉然:“伯母您太客气了,还特意准备这些,只是这周末会不会太打扰您和伯父休息了?”
“哎呀!打扰什么呀!就这么说定了!”叶春寒热情万分,“明天晚上六点,准时过来啊!让小鹤也别找借口!必须来!”
“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伯母,明天见。”崔羽应下,又和她寒暄了两句,这才挂了电话。
崔羽放下手机,他好整以暇地看向对面一脸复杂的孟依鹤,嘴角带着笑:“伯母让我们明天晚上过去吃饭,说是……跟你都说好了?”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孟依鹤抿了抿唇,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我没有。”
他母亲先斩后奏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哦?”崔羽挑眉,故作惊讶,随即又笑了起来,语气轻松。
“没关系,伯母盛情难却。而且……”他顿了顿,看着孟依鹤,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刚好项目忙完了,也该放松一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