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羽的话精准地捏住了孟依鹤的命门。
孟依鹤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沉得能滴出水,他知道,只要崔羽把这份“规范”和他试图反抗的态度透露给母亲一点风声,他未来几个月都不得安生。
“你最好适可而止。”孟依鹤从牙缝里挤出警告,但语气已经软化,等同于默认。
崔羽见好就收,笑容变得真诚了些:“放心,我的监督会很人性化的。比如,每天的健康打卡,只需要孟总监动动手指,发个消息就行。”
崔羽想了想,加上一句:“当然,如果忘了,我会亲自上门提醒。”
他的“上门提醒”说得意味深长。
孟依鹤扭过头,不再看他。他知道,自己的未来生活,恐怕要长期处于某种“被监管”状态了。
出院回到公司第一天。
孟依鹤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投入了积压的工作中。巨大的办公桌后,他很快恢复了那个冷峻高效的孟总监形象。
然而,崔羽的“健康管理规范”如同无形的紧箍咒。
上午十点整,他正在主持一个视频会议,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崔羽的消息。
【崔羽】:孟总监,一小时到了,起来活动一下,喝水。(笑脸.jpg)
孟依鹤额角青筋跳了一下,无视。
五分钟后,内线电话响起,是林雪岳:“孟总监,崔总监让我提醒您,该休息了。”
孟依鹤:“……告诉他,我在开会。”
会议继续。
又过了十分钟,他的办公室门被直接敲响,没等他回应,崔羽就端着杯子推门走了进来,仿佛只是路过。
“哟,开会呢?”
崔羽像是才看到屏幕一样,对镜头那边略显错愕的高管们点头致意,然后非常自然地将杯子放在孟依鹤手边——是一杯温热的牛奶。
“顺便提醒一下,孟总监,你的休息时间到了。”他语气轻松。
视频会议里瞬间安静。
孟依鹤的脸色黑得吓人,在众多下属面前被这样关怀。
“崔羽!”他压低声音,带着警告。
“李医生的嘱咐。”崔羽只用口型无声地说出这几个字,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然后对镜头摆摆手。“你们继续,我不打扰。”说完,施施然离开了办公室。
孟依鹤:“……”
视频另一端的高管们:“……”
崔总监和孟总监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吗?
中午十二点整。
林雪岳准时提着精致的食盒进来,摆放在小茶几上:“孟总监,崔总监吩咐的午餐。他说请您务必按时吃完,他下午会来检查光盘情况。”
孟依鹤看着那清淡但营养均衡的饭菜。
他感觉自已不像总监,像个需要人盯着的幼儿园小朋友。
下午三点。
连续工作快两小时,孟依鹤正专注于一份合同条款,办公室门又被推开。
崔羽这次连借口都懒得找。
他直接走进来,抽走孟依鹤手中的钢笔。
“时间到,孟总监。”崔羽敲了敲手表。“二十分钟休息,你是想聊聊天,还是只是安静地发呆?”
孟依鹤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崔羽!你不要太过分!这是我的办公室!”
“这也是你健康管理的延伸区域。”崔羽毫不退让,抱着手臂看他。“你是想自己休息,还是我打电话给伯母,让她亲自来跟你聊聊劳逸结合的重要性?”
又来了!又是这一招!
孟依鹤气得胸口起伏,但他发现自己对崔羽这种无赖般的关心手段,反抗力正在逐渐下降。
他最终重重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用沉默表达最大的抗议。
崔羽满意地笑了,也不打扰他,就靠在旁边的沙发上,拿出手机自顾自地看着,只是换个地方办公。
二十分钟后,崔羽准时离开。
孟依鹤睁开眼,看着重新安静下来的办公室,和桌上那杯牛奶,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烦躁,无奈,尴尬……但似乎还有被强行纳入羽翼之下妥善保护起来的安心感。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个可怕的念头。
但当他重新拿起笔时,却发现因为那强制性的二十分钟休息,原本有些疲惫的大脑也清明了不少。
他沉默了几秒。
最终还是端起了那杯牛奶,喝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孟依鹤几乎是在崔羽无孔不入的关怀下度过的。
定时定点的消息提醒,林雪岳或赵磊恰好路过的督促,以及崔羽本人时不时亲自上门的突击检查。
这些让他不胜其烦,却又无可奈何。
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习惯了这种节奏,甚至有一次,到了休息时间,崔羽因为一个紧急电话没能准时出现,他竟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心里掠过一丝失落。
随即他便为这个念头感到悚然,立刻将其归结为只是身体习惯了规律作息带来的错觉。
这天下午。
崔羽又一次以“监督休息”为名,堂而皇之地占据了孟依鹤办公室沙发的一角,处理着他自己的文件。
孟依鹤则绷着脸对着电脑屏幕,努力忽略办公室里另一个人的存在,试图全神贯注于工作。
就在这时,孟依鹤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跃的“母亲”二字。
崔羽也从文件中抬起头,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孟依鹤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按下了接听键,并点了免提。或许是因为崔羽在场,开着免提反而显得光明正大,避免他事后胡乱猜测。
“妈。”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小鹤啊。”叶春寒的声音传来,“听说你出院回公司了?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又不听话拼命工作?”
孟依鹤下意识地想否认,眼角余光却瞥见沙发上的崔羽正看着他,脸上带着那种“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
他顿时有些气闷,生硬地回答:“还好。”
“还好就是不够好!”叶春寒立刻听出了他的敷衍。“你说你,每次都是这样!要不是这次有崔总监在旁边看着你,照顾你,我真是不敢想象!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又来了。
孟依鹤感到一阵头痛。
“嗯,我知道。”他试图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但叶春寒显然不打算放过他,语气热络了几分:“哎,说起来,崔总监真是没的说,有能力又有心,这次多亏了他。小鹤啊,你以后得多跟人家崔总监学习,处好关系,这样的朋友难得!有空请人家来家里吃个饭啊,让我和你爸也好好谢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