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
那么季楠的手段,远比想象的更狠辣。
那次闯入,或许盗窃样品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留下极难察觉的污染源,从内部缓慢地破坏“银河”项目的产品质量和稳定性。
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必须立刻控制住局面。
他再次拿起手机,这一次,拨通了赵磊的电话:“赵磊,之前给鼎盛准备的‘回礼’,加码。把我们‘偶然’发现的,关于他们试图通过商业间谍手段破坏星海关键项目生产的‘证据’,‘不小心’漏一点给和我们关系不错的财经记者。”
“注意,要‘偶然’,要‘模糊’,但要足够引起联想。要把‘鼎盛资本’和‘不正当竞争’这几个字,悄悄地绑在一起。”
他也要让季楠也尝尝被舆论和怀疑缠身的滋味。
……
第二天清晨,孟依鹤的生物钟准时地将他唤醒。
尽管身体仍残留着透支后的酸软和沉重,但长时间的深度睡眠和脱离高压环境后的强制休息,让他恢复了大半精神。
他迅速起身洗漱,换上了衬衫西裤,将昨天那短暂的脆弱重新严密地包裹起来。
回到星海科技,公司内部的氛围却与他预想的紧张大有不同,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亢奋,员工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看到他都恭敬地打招呼。
他们眼神里却闪烁着某种吃瓜看戏的兴奋。
他微微蹙眉,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路过公共办公区时,几句零零碎碎的议论飘入孟依鹤耳中:
“听说了吗?鼎盛那边出事了……”
“真的假的?财经新闻都爆了?”
“说是用下作手段搞竞争,还想派人来搞破坏……”
“活该!让他们之前黑我们!”
鼎盛?出事?
他推开办公室门,崔羽已经等在里面了,正悠闲地翻看着一份晨间财经报纸。
“早啊,孟总监。”崔羽抬头,脸上挂着惯有的笑容。“精神看起来好多了。”
“怎么回事?”孟依鹤没有寒暄,直接问道,目光扫过他手中的报纸。
崔羽将报纸推过去。
他指了指上面一个不太起眼却意味深长的标题:《商业竞争底线何在?某知名资本被疑涉足灰色手段》
文章写得相当含蓄,没有直接点名。
但字里行间暗示的行业和手法,都精准地指向了鼎盛资本和近期与星海的摩擦。
“一点小小的舆论反制。”崔羽轻描淡写地说。“看来效果还不错。至少,能让某些人暂时收敛一点,把精力放到给自己擦屁股上。”
孟依鹤快速浏览完文章,立刻明白了过来:“昨天的杂质异常,和鼎盛有关?”他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
“十有八九。”崔羽放下咖啡杯。
“B区仓库那个贼,恐怕不只是去偷东西那么简单。安保那边连夜重新勘查,在通风管道深处发现了一点不属于我们任何原料或设备的特殊合金碎屑。刚好,和第三批次析出的杂质成分吻合。”
他随后继续补充:“很聪明的手段,污染源极其微量且难以追踪。如果不是我们的质控系统足够灵敏,恐怕要等到产品大规模出问题才会发现,到时候损失就难以估量了。”
孟依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证据确凿吗?”
“直接证据链还不够硬,但那点合金碎屑和舆论发酵,足够让季楠喝一壶了。”崔羽看着他。
“现在压力在她那边。我们正好趁这个机会,内部彻底清查,排除所有隐患,‘银河’的试产不能停。”
孟依鹤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他当然知道轻重缓急。
“污染源排查情况怎么样?”
“已经锁定了大致范围,是第三批次使用的一条备用输送管线,应该是那个闯入者通过通风系统将污染物植入。整条管线已经隔离废弃,所有关联设备正在彻底清洗消杀。后续批次暂时不受影响。”崔羽汇报。
“加快进度。”孟依鹤冷声道。“我要在今晚之前,看到完整的排查报告和新的防护方案。”
“已经在做了。”崔羽点头。
“另外,季楠那边现在焦头烂额,她原本通过陈司杨牵线,想接触的那几家下游应用厂商,也开始犹豫了。这对我们来说是机会。”
当对方陷入负面舆论时,正是己方主动出击,抢夺合作伙伴和市场信任的时机。
“让市场部和战略部立刻准备方案,主动接触那些厂商,可以适当透露‘银河’项目的进展和优势,但注意分寸。”
两人迅速交换了意见。
确定了下一步的行动方针。
孟依鹤的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看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显示是他老家,他眉头一拧,下意识想挂断。
崔羽却抬了抬下巴。
“接吧,孟总监,说不定是‘好消息’呢?”
孟依鹤略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他母亲的声音。
但是没有了往日的强势和焦虑,反而带着一种筋疲力尽的抱怨和慌乱:“小鹤……家里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背运……税务局的人又来了,这次说要查更早几年的账……你爸那个客户也彻底黄了,还说要告我们违约……”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孟依鹤听着母亲六神无主的抱怨,沉默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对面好整以暇喝着咖啡的崔羽。
崔羽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眼,对他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的笑容。
孟依鹤:“……”
他对着电话那头,只淡淡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按规定配合调查就行。”
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他盯着崔羽,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崔羽放下咖啡杯,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地转移了话题:
“孟总监,看来今天天气不错。比较适合清理垃圾,以及,开拓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