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天过去。

当夕阳再次西下时，最新的进度数据汇总到了孟依鹤的平板电脑上，他看了很久，然后递给了旁边的崔羽。

延误的时间，已经被追回了整整三天。

虽然距离完全消除影响还差最后一点，但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下取得的巨大胜利，整个团队的极限潜力被激发了出来。

崔羽看着数据，脸上终于露出了带着十足疲惫却也充满成就感的笑容：“这帮家伙，真行啊。”

孟依鹤没说话。但紧绷了一天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了下来，眼底也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通知下去，今晚不赶工了，所有人，正常收班，好好休息。”孟依鹤开口，声音比平时沙哑，却带着肯定。

命令传达下去。

工地各处传来了一阵阵由衷的欢呼声。

持续数十小时的高强度抢工，暂告一段落，他们赢得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也为项目的最终成功夺回了主动权。

……

崔羽和孟依鹤回到办公室，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各自瘫在椅子上，打算用咖啡因强行提神，处理积压的其他事务，然而，一杯咖啡还没喝完，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林雪岳。

“孟总监，崔总监。”林雪岳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蓝海科技的李总刚刚亲自打来电话！”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两人不少的疲惫。

他们对视一眼，孟依鹤按下了免提键。

“说。”孟依鹤言简意赅。

“李总说，他们董事会经过紧急磋商，并基于我们提供的详尽合作方案和项目前景评估，”林雪岳语速加快，清晰汇报。

“原则上同意了我们提出的基于国际开源标准进行深度技术合作的框架！”

好消息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在情理之中。

“他邀请我们双方团队明天上午举行最终轮谈判，敲定技术细节、团队组建、知识产权归属和最终报价。他说，希望这次能达成‘里程碑式的合作’。”

林雪岳复述着李总的话，语气难掩激动。

里程碑式的合作。

这个词从那个严谨甚至固执的技术权威嘴里说出来，分量极重。

“回复他们，明天上午十点，星寰会议室，我们准时到场。”崔羽立刻回应，声音虽然疲惫，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果断。

“是！崔总监！”

电话挂断。

连日来的疲惫仿佛被这个好消息冲刷掉大半。与蓝海的合作，其意义远比抢回几天工期更为深远，它关乎项目未来的技术根基和创新高度。

“看来，‘舞台’和‘标准’的说法，打动他了。”孟依鹤开口，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微小的弧度，这是极度满意和放松的表现。

“不光是这样。”崔羽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我们这几天玩命抢工期，证明了自己的执行力和决心。他那种技术偏执狂，不仅看重理念，更看重合作伙伴能否把理念落地。我们证明了我们有这个能力。”

一场危机，反而成了他们实力最有力的保证。

“明天是最后一仗了。”孟依鹤的眼神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必须拿下。”

“当然。”崔羽站起身，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走吧，回去睡觉。养足精神，明天去给这场漫长的谈判，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

次日上午十点，星寰集团最大的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分别坐着星寰与蓝海科技的谈判团队。与以往数次谈判的紧绷氛围不同，今日的空气里虽然依旧弥漫着严肃，却多了一丝尘埃即将落定的预期。

崔羽和孟依鹤坐在主位。

两人休息了一夜，虽未完全恢复，但精神已然重振。对面，蓝海科技的李总依旧坐得笔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严谨依旧，但眉宇间少了几分固有的固执。

“崔总，孟总。”李总率先开口，语气平稳。

“经过我方董事会及技术团队的全面评估，贵司提出的‘技术合作、共定标准’愿景，以及展现出的卓越执行力，具有相当的吸引力。今日，我们希望就合作的具体细节进行最终明确。”

“这正是我们所期待的，李总。”崔羽微笑颔首，姿态从容，“星寰怀抱最大的诚意，相信我们能共同开启一段不一样的合作。”

双方团队就此前存在分歧的技术接口标准、联合团队的组织架构与决策流程、知识产权的归属与共享范围，以及最终的合作报价等一个个具体条款，展开了逐一核对与确认。

过程依旧激烈。

尤其是蓝海的技术团队在细节上锱铢必较。但在李总明确了合作的大方向后，许多之前的僵持点都变成了可以协商的技术性问题。

孟依鹤负责技术条款和知识产权部分，他的逻辑极其缜密，每一个用词都反复推敲，确保己方利益和未来灵活性不受损。崔羽主导商业条款与团队合作模式的谈判，他巧妙地在原则性与灵活性之间切换，既守住底线，又在对方关切的问题上展现了适当的让步姿态，保证了谈判的顺畅进行。

这不再是一场对抗。

反而更像是一场共同打磨一份完美合作协议的精密协作。

“……那么，基于以上共识，第7条款修改为：‘双方共同拥有的专利，任何一方对外授权须征得另一方书面同意，授权收益按双方投入比例分配。’”

孟依鹤落下最后一笔修改。

蓝海的技术总监看了看李总，见其微微点头，便回应道：“可以接受。”

“关于最终报价，基于共同投入研发和共享知识产权的合作模式，我方同意在原有基础上增加5%的协作激励金，但支付节点需与项目里程碑严格绑定。”

崔羽提出了最终方案。

李总与身边的财务负责人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片刻后，抬起头：“可以，但最后一个节点的支付，需以系统稳定运行并通过最终验收为准。”

“成交。”崔羽干脆地伸出手。

李总也站起身，伸手与他紧紧一握。

这一刻，会议室里所有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开。

双方团队成员的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充满成就感的笑容，纸张翻动声、轻微的交谈声和放松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

厚厚的合作协议被秘书们拿去进行最后的打印和装订。

崔羽和孟依鹤对视一眼。

他们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一场艰苦战役后的胜利，以及对一个全新开始的期待。

“李总。”孟依鹤主动向李总伸出手。“期待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