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车的间隙,孟依鹤独自一人站在离人群稍远的海边栏杆处,他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试图让冰冷的海风吹散心里的烦躁,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有几分孤峭。
崔羽和团队其他人简单交代了几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孟依鹤的背影,他顿了顿,对助理说了声“等一下”,然后朝孟依鹤走去。
他没有靠得太近,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和他一样望着海面。
“孟总监。”
崔羽开口,声音平静,收起了之前所有的调侃。
“刚才的事,逗你的,别当真。”
孟依鹤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崔羽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近乎坦诚的意味。
“不过,那个摄影师有句话没说错。”
“专业且有超众的气质”
“你确实是我见过的,最有想法、最难搞、但也最……”崔羽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
“……最不一样的合作伙伴。”
这话听起来不像讽刺,也不像玩笑。
孟依鹤终于缓缓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警惕,还有未散尽的冷意,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崔羽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耸了耸肩:“公是公,私是私。我承认,在工作上,你的很多想法虽然烧钱,但确实有价值。”
“‘星华广场’的项目,我需要你的‘蓝图’。”
他说完,没等孟依鹤回应,便转身朝着车队走去,仿佛只是过来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海风吹起崔羽的风衣下摆。
孟依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眼前广阔无垠的大海。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这近乎直白的认可搅动得更加混乱。
他依旧生气。
但那股想要完全隔绝对方的意图,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撬开了一丝微小的缝隙。
返程的商务车内。
孟依鹤依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海城夜景,崔羽最后那几句近乎坦诚的话,像余音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最有想法、最难搞、最不一样的合作伙伴。”
“公是公,私是私”
“我需要你的‘蓝图’”。
这些话像是有温度,一点点熨烫着他方才被气得冰封的情绪,让他无法再维持那种彻底的隔绝状态。但他依旧拉不下面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继续保持沉默,只是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回到酒店,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微弱噪音。
数字不断跳动。
“叮——” 电梯到达他们所在的楼层。
门打开的瞬间,孟依鹤率先一步迈出,但在走出去两步后,他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极其快速、几乎含混不清地低声说了一句:“你的运营数据,也很有用。”
说完,他像是怕被抓住一样,立刻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刷卡,进门,关门,动作快得几乎带风。
崔羽落后一步,刚好将那句轻飘飘的话捕捉入耳,他愣了一下,看着那扇迅速关上的房门,随即,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
晚上,孟依鹤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听到手机提示音。他拿起一看,是崔羽发来的消息。
【崔羽】:(图片:一张“艺海港湾”某个细节结构的照片)
【崔羽】:这个排水系统设计有点意思,既保留了工业感又解决了功能问题,或许“星华广场”B区那个漏雨的角落可以参考一下。
没有提及傍晚的任何不愉快,直接抛出了一个纯粹的专业问题。
孟依鹤看着那条消息和图片,犹豫了几秒,他确实对那个排水系统有印象,也思考过类似的问题。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坐下来,认真回复了过去。
【孟依鹤】:嗯,但成本需要考虑。那种定制不锈钢格栅造价不菲,防锈处理也要跟上。或许可以用更经济的材料模拟类似效果。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崔羽的回复就来了。
【崔羽】:我让助理明天问问这家供应商的具体报价和替代方案。
【崔羽】:对了,助理把初步整理的今日考察要点发过来了,我转发你一份。
(文件传输)
【孟依鹤】:收到,谢谢。
孟依鹤放下手机,继续擦着头发,走到窗边看着海城的夜景。
他不得不承认,和崔羽这人一起工作,虽然有时候让人火大,那张嘴总能精准地戳到他的怒点,那些算计和现实主义的论调也时常与他的理想蓝图激烈碰撞。
但视野和效率,确实前所未有。
而且……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忽了一下。
也是这个人,在他胃痛难忍时,默不作声地买来温热的粥,嘴上还说着什么“不划算”的混账话。
在他易感期最狼狈失控,几乎失去理智的时刻,没有避开和嘲笑。而是冷静迅速地帮他找来抑制剂,甚至替他擦去了冷汗。
也是这个人,在刚才,为过火的玩笑道了歉,并且认可了他的能力。
这些片段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想了这么多之后,孟依鹤突然觉得自己过于矫情了。
同事之间的认可而已。
孟依鹤微微蹙眉,最终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想的越多,脑子反而越乱,还是好好休息,明天继续考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