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是问他一句而已。
何况这件事她想问,哪怕知道他可能会不喜都一定要问。
她这么打定了主意,随即便抬眼看向他,“我有话想问夫君。”
“说罢。”
殷婉道,“听说这两日刑部已经抓了仿制赝作的人?”
“的确”,霍钊干脆地说,“我知道那人的外祖是咎翁致,你们家祖上和他曾有交集,我不想你担心,并不是刻意瞒着你。”
殷婉没想到他居然会跟她解释,且还是这样出乎她意料的理由。
当下略有些呆愣,“我并没有质问夫君的意思。”
“我知道,只是告诉你,这样问我没什么不妥的。”
他说完,目光坦荡,倒让她生怯。
一时又沉默相对。
殷婉现在心里清楚,他早已经猜到她在想什么,眼下的话,不过是在引诱她坦率地问他,倒彻底没有了先前的顾虑。
“这事儿如今查到什么地步了,可会牵连到咎老先生。”
她急切道。
斟酌了一下,又似在喃喃,“……他老人家是不可能会再和前梁有瓜葛的。”
“刑部这两天还在查,从廉朋义的府宅中确实搜出了和前梁的通信。”
殷婉听了,几乎脱力地垂下手,“那这就证据确凿了。”
霍钊一时静默不语。
好像是默认了。
殷婉现在惶惶,完全不敢往后深想。就这么呆滞地看着桌面。
咎老先生对她来说不只是个教她习字的长辈、祖父的至交好友这么简单。更像是对已故祖父的最大念想。如果说祖父的肉身留在了洛州,那他死后,灵魂可能就只有这位留在世间的知音能解读了。
而现在,勾结前朝遗臣,这么大的罪名,老师他承担不起。
她更不敢想最坏的结果,一时脑子发蒙。
就这样安静地过了好一会儿,却突然听他道,“尽管证据确凿,但未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殷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然抬头。
她的确心里还存了一丝的期盼,下意识就想听他细讲。
霍钊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没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就这样说出来了,而且还是朝堂中事,他一向很忌讳这些。
可能只是想让她略微安心,哪怕只有一点。
他看了她几息,神情严肃了几分,“咎老先生远在麓郡,向来不问世事,又声望很高,若有人力保,廉朋义的事儿未必会牵扯到他。”
“这种动辄就会惹火上身的事,谁会保他?”殷婉叹息。
大胤建国不到五十年,前朝势力却盘根错节,向来是皇帝的心头大患。别说现在有书信往来,哪怕只是有一点风声,相信陛下都不会放过。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
霍钊目光定定,“那书信确实是在廉朋义的宅子里发现的没错,但也不代表就是他藏下的。”
“什么意思?”殷婉小心发问。
“朝中党派林立,他可能只是是被人有意利用的一颗棋子。”
他用了“可能”,表示他也不大确定,只是隐约有个猜测。
“既然这样,那幕后推手就有他真正想陷害的人,不单单只是这样一个不得志的翰林院学士。”
“夫君的意思是……”殷婉感觉出来此事非同小可。
“若想先救下人,就要让幕后推手提前发难,彻底引起另一边的警觉。
这样不单不会牵扯到咎老先生,甚至可能连廉朋义都能保下。”
殷婉心思一动,“只是……这恐怕不容易。”
“这事原本也有几成几率不会牵扯到咎翁致,只要静观其变,幕后推手应该不出三月就会动手。
但如果添一把火,咎老先生应当就能彻底免除牢狱之灾。”
霍钊顿了一下,补充道,“——赶在牵连到他之前,先让人动手。”
“夫君原本就有计划了?”
霍钊捕捉到了她的眼神,过了一会郑重开口道。
“嗯,我会想办法。”
殷婉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他,她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他这么快就决定帮忙,要说心中没有波澜是不可能的。
“不过,也得廉朋义是清白的才行。”
这殷婉当然明白。
不过既然他肯出手,她好像立刻放下了心,“那真的太感谢夫君了。”
霍钊不甚在意地点了个头。
但他其实不像她想的那般,只因为她的一句话就决定出手。
坦白说,他原本还在权衡。
静观其变显然更好。
一个廉朋义,不值得打乱他原本的计划,不值得让他这样贸然留下痕迹。
但殷婉袒露了心声,还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好像证明般的,他再不忍心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