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说,原来他女儿这般张扬,奴婢还说是他这当父亲的不好好教育,现在来看,这分明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栖冬啧啧称奇,殷婉却只当她发发牢骚,听过就算了。
洗了把脸,又好好去浴房擦洗了身上,换了套衣服,便倚靠在软榻处闭眼假寐。
耳畔,今日除夕,一众丫鬟婆子正在装点院里大大小小的地方,吵着嚷着贴年画,挂灯笼。
闭着眼的殷婉笑了笑,觉得热闹。
栖冬也因为即将到来的年关而兴奋,又想到今日有除夕宴,特意打算给殷婉画个时兴的妆面。
正捧着妆龛清点呢,却看到前院差役搬着箱笼过来了。
“这是侯爷吩咐给夫人的新年衣裳。”
栖冬好奇地打开一看,面上略有些惊讶,再一琢磨,笑盈盈对阿东道,“侯爷真是好眼光。”
她说完,一骨碌站起来,朝内间道,“主子,侯爷派人来了!”
殷婉刚清醒,从闭眼养神的状态睁开眼,出门,看到面前摆着一大一小两个箱笼。
栖冬兴致高涨地问阿东,“侯爷是怎么知道夫人衣裳的尺寸的?”
阿东机灵地笑道,“侯爷特意让我问了后院裁衣处的人,听说夫人过冬新改了衣裳。这不,夫人的东西,自然得知道合适的尺寸才成。”
殷婉听着,心下微讶。
她给仆役们赏了封红,过年了替她们图个喜庆,众仆役这才欠着身退下。
只有阿东还在,站着局促地指了指旁边一个精致小箱笼。
栖冬早先便瞟了好几眼,这时候迫不及待地打开,摊了开来。
“夫人,您快看!”
那是一件蜀锦满织的交领袄,底下的腰封用了金线双面缝制,和柿子红的外裳相得益彰。
阿东眼珠子一转,立刻禀告道:
“夫人,侯爷特意说了,说这颜色适合您,让小的务必买下。为此啊,特意走了三倍的账才好不容易把这姑苏直运来的镇店品买到。”
然而,霍钊只是状若无意地浅浅开了下尊口,说要给殷婉送衣服,别的这些都是阿东自己添油加醋的。
殷婉不大相信霍钊会说那种话,满腹狐疑。只有栖冬顾不上听阿东说话,径直把衣裳拿出来就要给殷婉比划,
“主子,这冬袄您穿定然极好看。”
栖冬看着这端庄又娇俏的颜色,心里已经是一百个满意地在考虑搭配什么珠钗首饰了。
“说到这个,侯爷还有吩咐。”阿东又从旁叫人端来了个红布罩着的锦匣。
里面正摆着一套海水珠的满饰头面。
“这是侯爷特地让属下去库里给您挑的,价值连城呢。”
栖冬越发高兴了,兴冲冲把栖夏都叫来,要给殷婉试戴。
看这二人架势,殷婉心里莫名尴尬。
让阿东替她转告谢意,这才赶紧把人送走。
傍晚,殷婉摸着那光滑的料子,却是有些出神。
栖冬问,“主子您不试试吗?”
“这颜色……是不是有些太亮了。”
“哪儿能呢?您肤白,这颜色衬您再合适不过了。”
栖冬见到殷婉似乎有些惆怅,恍然明白了主子踌躇的原因。
她想起了一事。
记得那还是开春的时候,殷家新赶工了一批料子,各女主子都有一套,分给主子的,正是这样柿子红色的一套襦裙。
主子穿上当然好看的紧,只不过没多久就被大小姐抢走了。
栖冬依稀还记得那时候大小姐说的的话。
“……这颜色怎会适合阿婉,这么亮,恐怕她衬不起来吧,还是给我更合适。”
其实她们都心知肚明,根本不是这颜色不适合主子,而是太衬主子,反倒把大小姐的颜色给压下去了。
一向眼高于顶的大小姐又怎会容许妹妹抢过她的风头。这衣裳最后自然归了她去。
只不过她最后也没穿,而是剪烂了扔在主子的院前。
适合的你得不到,我也看不上……
大小姐那时候应当是这个意思。
可现在——当然不同了。
栖冬从回忆里走出来,看向眼前上好的料子。
“夫人,这可是侯爷的一番心意,您就稍微试穿一下吧。”栖冬极力劝阻道。
“既然这样,那就试试吧。”
“好嘞。”
栖冬见殷婉答应了下来,高兴地帮着人换衣裳。
等细心地给人把衣缘整理好,再抬眼,一下目露惊艳之色,赶忙喜滋滋地把人推到了镜前。
“主子,您瞧瞧,当真再合适不过了。”
的确合适。
殷婉此刻额间一抹花钿,唇上点了口脂,栖冬又从锦匣里拿出了那副海水珠头面给人带上。配着一身柿子红的袄裙,瞧着是又喜庆又温婉。
“夫人,您该多穿穿这些亮色”,栖冬看着眼前娇柔清丽的面庞,心里熨贴的很。
她乐呵呵地给人描了眉,想了想又点了胭脂,这才慢悠悠扶着主子出了门。
今天除夕宴的地方还在庆熹堂里,殷婉早出门了这一会儿,路上走得悠闲。
等她路过园子的时候,正好看到穿着大红冬衣的诚哥儿在玩雪。
小孩子手生得小,揣起地上的一把雪往空中扔,却只像撒了层薄薄的糖霜似的,雪沫子落在头顶,就发出一阵咯咯的笑。
殷婉当然看得欢喜。
“舅母也在这儿呢?!”
愣神的当口,诚哥儿扑进了她怀里。
殷婉蹲下搂着人,小孩子头发在她脖颈上蹭着,有点痒,但她更觉得这孩子可人。
在霍家偶尔能碰到诚哥儿,殷婉没什么架子,也爱和小孩子玩闹,眼下已经被人拉着手不让走了。
霍钊从衙署回府参宴,正巧就看到了这幕。
殷婉蹲着正和小男孩堆雪人,柿子红的衣裳衬得她面颊粉润,眉眼间有了点缀显得更是精致。
正看着,诚哥儿伸出手在她鼻尖点了一下,她似乎笑得高兴,又伸手戳了戳小孩子的脸颊,这下两人都笑了起来。
霍钊就这么继续看了好一会儿,不期然地,殷婉注意到了他,连忙拍了拍手中的残雪,走到了他旁边。
“侯爷可要同去?”
此刻殷婉脸上的笑意还未退,这话问的也颇有些娇俏的意味。
霍钊顿了顿,颔首,和她并排领着诚哥儿走去庆熹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