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抑制着内心激动,走到近处,弯腰仔细查看笔触,又翻转到纸背,发现背面有浅淡的墨痕。
栖冬从小匣中拿出殷家祖父生前的私印交由殷婉比对。
……
“是祖父的真迹,不过这东西怎么会在霍州?”
颜霁说不知,“不过,兴许是那伙匪贼劫掠之后倒卖到了各州。”
掌柜沉思片刻,“既有了这一张,那伙劫匪保不齐会再转卖,我之后会时刻关注着,有情况就联系您二位。”集墨斋是京中首屈一指的大字画铺子,韩掌柜消息很是灵通。
殷婉点头,向他道谢,颜霁先行离开,韩掌柜则特意留了殷婉,说还有几句话要讲。
“前些天谭大人调任户口色役使,又逢家中祖母过八十大寿,便在我这儿订购了一批字画,他亲自点名要您年公子的手书,我当时不在,店里伙计一昏头居然就给应下了。”
韩掌柜很不好意思,当初殷婉假借年公子化名,又不想让他把字画卖给官员。
如今这遭,是他食言了。
殷婉略略皱眉,想了想,“既然您已经应了下来,这事儿便不好拒绝。等过两日,我会派人把字画送来。”
她说完又道:“不过仅此一次。”
韩掌柜忙说“一定”,又保证道:“等这单生意忙完了,我继续把赚下的钱提出来一笔捐给资善堂。”
这是殷婉和韩掌柜的约定,京郊孤幼小童都在那里受人供养才得以长大,这笔钱尽管不多,却也是能帮的上忙的。
二人说完,韩掌柜亲自起身送殷婉离开。
殷婉抱着卷轴,走出后堂,余光看见铺子门口,一个穿着藏蓝麻布短褐、背着筐篓的小药童正探头探脑地朝里看,在她手边,有个身材瘦小皮包骨的小男孩。
伙计注意到掌柜出来,便过去招呼那女童,“……”
“隔壁药铺掌柜的还是在乡下,估计得有小半月才回来……不如你去城东百济堂和仁和堂问问看,说不准会收你的药呢。”
小药童很是颓丧,“我方才去过了,今冬他们几家只收药农的药材。”
“那便没法子了,你过些日子再来吧。”
小药童细细的手腕紧拽着背上的药篓子,另一只手拉着男孩不断叹气,殷婉看她们实在可怜,便问韩掌柜这二人的来历。
“……她是在山道处住着的小药童云鹃,和阿弟云雀相依为命,这些年时不时过来送药贴补家用,这次侯掌柜家有急事回了乡下,那药看样子没人收了。”
“药材不好存,我们店里也没办法帮她。”掌柜边说着边朝外努努嘴,“一会儿她只能看看有没有散户买了。”
“也是个可怜孩子。”殷婉叹气,思虑一二,过去仔细看了看篓子里的草药,然后对那女童道:“你这些药材我买下了。”
她说着,轻轻招手让栖冬去给小药童结钱款。
云鹃站在门口愣怔了好半天。
回神来,忙过去拜谢殷婉,“姑娘大善,多谢姑娘!”她脸上淌下泪花,跪在地上连磕两个响头。
殷婉赶紧让栖冬搀她,“你的药材品相不错,且都是红花末药一类,我也是看中了才买的。”
栖冬也点头称是,“院里丫鬟跌打摔伤都能用到,家中备着总没错。”
“姑娘……”云鹃攥着钱落泪,还要再谢。
殷婉向她摆手,道:“快下雪了,山道不好走,你们赶紧早些回去吧。”
云鹃听后往外看,心急不少,又冲殷婉远拜了拜,这才拉着弟弟离开集墨斋。
天色不好,殷婉没有久留,和韩掌柜告辞,她迈出门槛,却见一个身影在门外等着。
“颜大哥,你怎么还没走?”
此时已经下起了薄雪,颜霁站在檐廊下,身边小厮提着一个小书箱。
“如今师妹出嫁,要见你一面可是太难了。”
颜霁说着示意小厮拿东西,“这趟外派,我给你带回了些湖笔、端砚、徽墨。”
眼前,颜霁笑得真诚,殷婉也对他笑笑,边走边拒绝。“我怎么能平白要颜大哥的东西。”
“这些文房之物在当地卖的也便宜,都不是贵重东西,收下吧。”
颜霁等着殷婉到近处,把书匣递去,顺带细细瞧着。她兜帽上边罩着一圈儿毛领子,衣裳还是惯用的清淡颜色,看起来还是和原先差不多,但眉眼中却多了些疲乏。
颜霁不由有些担心,他听说侯府那位老夫人不是个好相与的,何况殷婉又嫁的不平顺……
“你近来,过得如何?”颜霁道:“听霜霜说,你很少出门。”
“一切都好,颜大哥放心。”殷婉淡笑回应,“只不过府中大小杂务不少,离不了人,所以没空出来,倒不是因为别的。”
殷婉没想把侯府的事儿告诉颜家兄妹,只含糊了两句便带过。说完,她向颜霁道别,转身往台阶下,正肿痛的膝弯却疼得猛一打颤,不由踉跄半步。
“小心。”
颜霁立刻扶住她手臂,伸手将伞撑在她头顶上方。
……
而此刻,街对面的战马脚步一停,两人的动作清晰落入马上人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