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来了,栖夏在屋里跑前跑后,一边欢快地规整新衣裳,一边道:“恶人自有天收,有太夫人做主,量这钱嬷嬷以后也不敢再对夫人不敬了。您说是不是?”
殷婉没作声,她没有栖夏想象中的喜悦,反倒有点心神不宁。
钱嬷嬷那般乖戾,如今这事儿又怎会轻易揭过去。
殷婉吩咐丫鬟仆役,这些日子行事都谨慎些。
然后,她强迫自己静下心,重新回到桌案前,一张一张仔细翻看完名簿,最后抬眼问:
“侯爷今日可回府?”
.
冬夜阗静无声,树梢上的积雪忽然滚下,书房外传来极轻微的一声响动。
名簿放到桌案上,殷婉后退一步,站在了霍钊的对面。
“这是祖母寿宴的宾客单子,还请侯爷过目。”
闻言,他不着痕迹地抬起眼皮轻扫了一眼,略皱了下眉,对她则视而不见。
纸页窸窣的翻动声传来,霍钊还没有卸下臂鞲,皮质的腕甲延伸,一直连接到上臂处收紧,勾勒出清晰分明的线条。他看完名簿,手指顺势翻到底下那张拜帖,神情微微一滞。
“你看过这封信。”霍钊问,语气还有点笃定。
殷婉就怕他这么想,立刻摇头,“没有,妾身只是把它给您送过来。”
她抬起眸子,眼神坦然得没有半点遮掩。
“可能是下人送错了地方,把这文书误拿到了我院里……”
霍钊神色仍然冷硬如冰,一时猜不出他究竟相信了没有。
殷婉还想再解释,听到他沉沉的声音。
“以后别动我东西。”
霍钊冷声让她回去,似乎连一秒都不想让她多待。
殷婉有些落寞地离开,刚出书房,看到钱嬷嬷抬脚,正从对面的下人房走出来。
霍钊平日起居,办公议事都在永霁堂,等闲不许旁人打扰。钱嬷嬷能在这里自由出入,显然也是一种体面。
钱嬷嬷觑了殷婉一眼,伸手扶正低髻边的嵌金钿头钗,甩着帕子晃悠着往这边过来。
到近前,她还低声哼哼,“难怪呢,这是跑到太夫人面前告过状了……”
殷婉没想在这里和她争执,权当没听到,擦身而过便要走。
钱嬷嬷却憋着劲儿,声音又拔高了些:“还以为我怕你?这是当我老了,要欺负人呢!”
说完,她绣鞋蹬得飞快,一扭身就直奔书房。
殷婉就算再迟钝,这时候也知道她要去向霍钊求情,离开的步子不由放慢了些。
“侯爷!”
书房里不一会儿就传来了钱嬷嬷的哭嚎声,再然后,桌案前的那道身影站了起来。
霍钊沉稳的声线隔着轩窗模糊飘进她耳朵:
“嬷嬷你年纪在长。”
“安心呆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