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最先握住的是他的手——他的手,不是其他任何人。
就连第一句的“你好”也是对他说的,而不是郁弥。
“我叫卡萨涅,卡萨涅·塞杜!”
她挺着胸膛,骄傲地进行着自我介绍。
“要是把我的名字写成汉字,就是‘风’的声‘音’哦,是不是特别厉害!从此我们以后就是朋友啦!然后该说什么来着……对了,请多多指教!”
总说人如其名,有时候夏也觉得她确实很像一阵风,咻咻咻地来,咻咻咻地走掉,即便是伸出手,也不一定能够抓住她吧。但没关系,他也从不想把任何人紧紧拴在身边——那太自私了。
话虽如此,但他现在好像是真的、顺利地拽住这阵曾经错过的风了,因为最喜欢的她的手就在自己的掌心里,她也很认真地在听自己絮叨着初次见面的回忆,居然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很有耐心。
她认真地听完,认真地点头,认真地说:“这很庸俗。”
并且很认真地进行了复仇。
毕竟在她曾经说自己答应了同学的告白时,夏也给出的评价就是“你太庸俗”,难得能捕捉到反击的机会,她当然不会留有情面。
夏也装出一副要哭的样子,但是失败了——都说了,随时随地掉眼泪,是郁弥才会做的事情。
很突然地又一次想到郁弥,她的心脏不知为何猛突了一下。奇怪的感觉,她不打算放在心上。
“也就是说,当你看着我的时候,看到的是一顶行走的金发吗?”她必须得问个清楚,为此她会换上自己伪装的愤怒表情,“而我,鹿鸣风音,只是这头金发的人台、自动行走机器和移动护理装置吗?”
夏也煞有介事般点点头:“是这样没错……好吧,骗你的。怎么可能会冒出这种想法。”说着,他伸出手,同样不留情面,用力搓搓她的脑袋,“因为你是你,所以才会喜欢你。”
“是嘛是嘛,可我还是觉得夏也先生您有那么一点庸俗。”
风音一边说一边摇头,把架子摆得好足,真是太邪恶了,明明初次见面时,她是像小金毛犬那样又阳光又可爱的存在啊。
当然了,夏也不会觉得惋惜,而她的邪恶也并不是真正的邪恶。就算是摆起夸张的做派,仿佛将要登上巴黎歌剧院的舞台,只要稍稍催她快点给出答复,她的伪装就会立刻出现破绽,真正的心思根本藏不住。
“没办法,正如某人——某位姓氏首字母为K名字首字母为N个子大概比我高了十厘米且非常擅长游泳的……”
夏也忍不住打断她:“好啦好啦不要记仇了,如果你想指名道姓地说我的话,就直接念出我的名字吧,我又不会生气。”
“不行——总之这个某人说我很庸俗,会喜欢庸俗的人。既然如此,我就答应了庸俗的夏也先生的告白吧。”
直白者的应答来得迂回曲折,就连风音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别扭了,正想着要把回答掰直了重新再说一遍,突如其来的怀抱却将她完全包裹,温暖的、像是终于拥有了实体的水泽。
能嗅到夏也身上的味道,是令人安心的近似木头的香气。他毛茸茸的羊羔毛衣领温暖地擦着她的脖颈,更温热些的脸颊贴在了她的耳廓上,吐息落在颈窝,好痒,还有酒精的味道。风音听到了急促而切实的心跳声,但她不确定这是自己的,还是夏也的心跳。
这是个宽阔又结实的拥抱,会让人怀疑是不是不小心掉进了棕熊的怀抱里。
“风音。”他说着只会落在她耳边的悄悄话,“喜欢你。”
很开心,可心跳还是好快。什么在作祟?
“知道啦。”
话说出口了才后悔。
她明明可以不这么说的。
这大概不是最妥当的回应吧。
可她想,她真的好喜欢这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