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炉灶前的夏也露出一抹奇妙的微笑,熟练地系好围裙,“我昨天也是两手空空过来的,你是在暗示什么吗?”
“……绝对没有暗示或者阴阳怪气的意思,不信的话我现在立马给夏也大人您土下座谢罪!”
偶尔,风音会像现在这样,把特别小的事说得特别正经特别庞大,夏也对此早就习惯,会笑着说“也不用土下座”。不过距离咖喱煮好确实还要好久,不如让她帮忙挑选下饭的电影好了,自己则赶紧钻进厨房捣鼓晚饭,忙碌了一会儿才听到她在喊他。
“我选不好,怎么办!”
“嗯?”夏也从厨房探身出来,看到一脸苦恼的她。
“每部都很有意思很想看……我选不出来。一晚上不可能看完这么多的电影吧?”
她又陷入选择困难了。
“要不看那部好了……你的手往右边挪一点,对,就是这部。”
“唔——”
风音举着影碟,封面是坐在疾驰赛车上的男主角与金毛犬。
“好像是挺有意思的。”她说,“简介看起来很感人的样子,说的是赛车手和宠物狗的故事,肯定是郁弥绝对看到一半就会哭到吃不下饭的那种电影。”
“比起电影,你更想要看到的是郁弥的眼泪吧?”
“我拒绝回答。”
看来他猜对了。
夏也不打算告诉她,租下这张影碟的主要原因是,封面上的小狗和她很像——都是金色的嘛。
下饭佐餐已经选定,咖喱也即将出炉,只剩郁弥不见踪影,发去消息也收不到回复。想也知道,他估计又忘记看手机了。夏也一通电话打过去,半分钟才被接起来。
“抱歉,没来得及告诉你,晚上突然安排了练习赛,还有两场没有结束,我在纠结是晚点过来还是干脆不来。”
“第二个选项有点太无情了吧,就这么对待最喜欢哥哥吗?”
“你才不是我最喜欢的哥哥呢。”郁弥嘴硬。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知道我是。不过,有情况以后早点和我说嘛,我等等你倒是无所谓,但今天风音也在啊。”
电话那头风郁弥的声音很微妙地抖了抖:“风音也在吗?”
“是啊,我昨天和你说了的。你忘记了?”
“嗯……”
郁弥的应声介于质疑的“嗯?”和确信的“嗯!”之间,带着一点微妙的茫然,但只要不主动承认,似乎就能逃避自己昨天在惦记着风音的事,完全没在认真听哥哥说话的这个事实。
无论如何,既然风音也在的话……
“我会来的。”他说,“稍微晚一点。”
“收回前言,我可不会等你了。”
“那你和风音吃慢点。”
“强人所难。”
不知道算不算是达成了共识,总之夏也已经挂断了电话,把咖喱盛到碗里,并且完全没有刻意放慢吃饭的速度,以至于电影才刚开始二十分钟,他和风音的盘子就都已经空了。
接着,认真地看电影……或者可能也没那么认真,至少夏也并不专心。
他的余光落在风音身上,能看到她圆润上翘的鼻尖一点一点泛起很浅的绯色,不那么专注的目光只是恰好投在了电视屏幕上。可她好像又足够专注了,连手机的震动也没有察觉到,直直地盯着屏幕。她今天依然没有戴耳环,耳朵空落落。
在电影的中段,一个不那么煽情的部分,她开始掉下眼泪,而后泪水再也没有止住。而那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感人桥段。
夏也按下了暂停键,把纸巾盒挪到她面前。
“对不起,我只是……特别抱歉,我没想……我就是觉得,突然觉得,很不甘心。”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她的肩膀不停起伏。
“咖喱很好吃,电影也不错,可是……今天不该这么度过的。我不甘心。”
上一次——也是在此之前的唯一一次,看到她掉眼泪,是她和郁弥一只喂养的野猫被车撞死。
两个哭得眼睛都肿了的小家伙抱着软绵绵的猫咪的尸体来找他,问他该怎么办。他没有办法,死猫稍稍让他觉得有点害怕,毕竟尸体很容易害他联想到幽灵,连安慰的话也忘了说,只是掏出零花钱,让他们快去找兽医。
而后,依稀记得的部分是,风音和郁弥把猫埋在了海边的沙坑。他们俩搂着彼此的肩膀,缓过劲来但还在掉眼泪的风音小声安慰无法走出这份悲伤的郁弥,一直到了晚上他们才不再落泪。
现在,该由谁来安慰她呢?
一时之间,夏也居然什么话语也想不到。他只能伸出手,轻轻揽过风音,让她靠在自己的身旁。
在泪水打湿衣襟之前,门被打开了。
郁弥站在玄关的影子里,目光落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