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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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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回被绷带缠了一圈,重新穿上江雪辞给她拿的新衣服,布料温凉舒适,样式精致美丽,看起来就很贵。

湿答答的发丝被拢在手中,江雪辞为她绞干,而后又端来膳食让她吃。

凡是有关她的,都被他亲力亲为地包办了。

月回舀着鲜美的粥,边喝边不动声色地观察江雪辞。他坐在一旁,手执一卷经帛静静地看着,身形如鹤,连落在地上的剪影都是赏心悦目的。

她没忍住好奇心:“江雪辞,洛姑娘呢?好像没见到她。”

他挑眉来看她:“死了。”

“嗯?什么时候……?”

“在你离开没多久后,就遇上了山匪,不幸罹难。” 江雪辞淡漠的语气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疏离的态度让月回觉得奇怪,当初他们明明那么亲密的。

她没忍住问他:“你刚刚为何要用那种方式为我取钉子?”

她知道亲吻唇部对人类来说是亲近如夫妻般之间才会有的行为,用来表达情爱和欲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月回在那个吻中,好似窥见了江雪辞的郑重。

她心里有了杆天枰,两侧的砝码不同,导致天枰左摇右摆,上上下下的,跳得她心烦。

江雪辞放下经帛,起身来到月回身边,居高临下地凝视她,他抬起手轻轻揉搓少女肉粉的唇瓣,平静的神色掩盖着汹涌的暗潮。

“想亲便亲了。”

空气中仿佛有黏腻的丝线,将两人紧紧缠绕在一起。月回蹙眉,别脸避开他的动作,又听他含笑道:“哪怕是现在也在想这种事。”

“……”

月回的脸又红了个透。

一别五年,江雪辞怎么变成了一个喜欢调戏姑娘的登徒子?

她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热意,“不管如何,谢过你将我救出天牢,又替我疗伤。”

无论是将她从朝廷天牢带出还是搜罗如此多的灵物,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想必江雪辞所耗良多。

这时门外有人恭敬喊道:“大人,李大人来访,说有要事相商。”

江雪辞看她:“在这休息,若是想要出去,等我回来。”随后就出了房门。

江雪辞一走,房间内的压迫感瞬间消散。月回把窗户支起来,看到院中的景色,海棠、桃花交相辉映,假山石下池水微漾,数尾名贵锦鲤游动。不远处的碧竹嶙峋生长,衬得整个院子十分清幽。

一缕春风拂过,将几片红白相间的粉嫩花瓣送到窗桓上,不安跳动的心得以平静片刻。

方才听下人唤江雪辞为大人,莫不是他现在进京做了官?能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偌大一方宅子,想来官职不低。

很快有人敲门,月回喊了声进。四个丫鬟将碗筷收走,其中一个最稳重的上前来给月回行了个礼,“夫人,您有什么吩咐就喊奴婢,奴婢就在门口恭候着。”

月回惊讶:“夫人?”

稳重丫鬟大约是看出来月回脾性好,对她露了个笑:“大人已经通知了,一月之后便会迎娶夫人,大婚之日临近,夫人要好好养伤才是。”说完她福了个身,一行人又乌乌泱泱地出去了。

一句话把月回砸得是晕头转向,什、什么夫人,又是什么大婚?!江雪辞要娶她?!

首先,神和人是禁止相恋通婚的,其次,她和江雪辞也不是这种关系啊!

不对,转念一想,现在天道都要灭神了,她还是那个刽子手,神人相恋好像也没什么。而且她确实曾经有那么点欢喜过江雪辞……

不对不对!更不对了!

月回握紧手中的剑,她在想什么?!

很快她定下心来,与江雪辞成亲肯定不可能,且不说二人的感情如何,她还有着弑神的敕令,在这世间本就不长久,不可在离去之前与他人产生这样紧密的羁绊。

那只是徒添伤悲罢了。

*

一道身影跨过高门槛,一路右拐行过长廊,到书房前停下,敲了敲门:“大人。”

门被打开,江雪辞望着那身影,正是方才与月回说话的稳重丫鬟。

“奴婢已经告诉夫人了。”

“嗯,反应如何?”

丫鬟如实禀报:“夫人很惊讶,像是没反应过来。”

江雪辞轻笑一声,做了个下去的手势。

“江大人,看来好事将近啊。”一道调笑的清润声音响起,原来书房里还站着另一位年纪差不多的俊朗青年。

江雪辞不置可否。

李言玄见他默认,不免惊讶,这位江大人五年前忽然进京,被圣上破格恢复其状元身份,封为翰林院修撰,五年过去,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丞相。

这位丞相的官进之路可谓传奇,他与江雪辞在官场上打交道良多,见多了此人的杀伐果断,六亲不认。这五年来的高歌进爵皆是因为其常自请去偏远危险的地区拓宽政绩,因此深蒙圣眷,才有今天的地位。

江雪辞智技无双,办事风格狠绝,偏又冷心冷面绝情绝爱,端的是一幅比天子还要孤家寡人的姿态,令许多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仇人都无从下手。

这样的人,如今竟是然要有夫人了?

李言玄试探问道:“不知是哪位府邸千金入了江大人的眼?”

江雪辞淡淡瞥他一眼:“届时李大人前来观礼便知晓了。”

得,还藏着掖着。之前他还怀疑是不是江雪辞与哪家利益联合,看这样子不像是京内人,莫非这位冷面丞相真动了情?

李言玄心中百转千回,立刻笑开:“自然,丞相大人成亲可谓是朝野都要动三动的大事,届时下官定来讨杯喜酒!”

……

遣走李言玄后,江雪辞在书房站了会,夕阳斜下,长长的影子透过屏风,落到桌面。

那里半开着一卷人像画,画中人一身青衣,手执一柄锐利十足的剑翩然起身,经他手梳的少女发髻乌黑柔顺,眼中清波泠泠。

他合上画卷放入抽屉,转身离开了书房。

天边晕染着橙红残阳,他踏着春风送来的花瓣,缓步向寝房走去,愈靠近,兴奋愈盛。

打开房门,画中人化为真实的少女,端坐在榻上,正撑着脑袋看他余下的那本书。开门声惊扰了沉思的少女,她遽尔抬头,露出一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惊喜的笑:“江雪辞,你回来了!”

真的有乖乖在这等他回来。

江雪辞将书拿开,牵过她的手往外走:“想出去逛逛么?”

月回有点懵:“去哪里逛?”

“今夜京城有放天灯的活动,带你去看看。”

江雪辞带月回上了城楼,爬上最高的一座阁——“登鹊阁”。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去,明月高悬空中,晚风渐大。阁楼高百尺,二人立于其上,往下眺望,能看到整个京城的布局,万家灯火点缀其间,芸芸众生在这样的夜晚里行走奔波,呈现出一幅生机勃勃的夜景。

远方传来一声哨音,很快四面八方开始升腾起点点星火,人们将写着自己愿望的天等放归天穹,希望得以成真。今夜风大,天灯乘风而起,升得很快,甚至有几盏飘到了月回身边。

她衔住一盏,上面写着“愿家亲安康,岁岁平安,愿郎君旅途平顺,早踏归程。”,又见另一盏,写着“今岁秋闱,得荐贤书;明春殿试,忝登甲科。”

她意识到这是自她斩神开始之后,神明信仰逐渐没落,人们转而找到的另一种方式来寄托自己的祈愿。

纸张摩擦的声音响起,江雪辞竟也点燃了一盏莹白色天灯,他将灯放归,凝着月回:“我有愿望一则,你说上天能听到我的祈愿么?”

“你信奉的什么神?”

明明灭灭的灯火下,江雪辞像是笑了一声,“一方无名小神罢了。”

无名小神几乎都被她杀光了,如今还剩下的几个都是有名有姓的神,思及此,月回满含歉意:“抱歉,江雪辞,你供奉的神明应当已经死在我的剑下了。”

“嗯,那月姑娘打算怎么补偿我?”

“……补偿?”

“我是一个迷信的人,从此以后我的祈愿无人倾听,供奉的香火无处可去,皆是因为月姑娘你斩神才会如此。”

月回指尖蜷缩,认真地道:“确实如此,但我一无所有,可能补偿不了什么给你。”

如果,她在想,如果江雪辞真的想要补偿的话,她可以在杀了最后一尊神的时候,回到江雪辞这里,将剑交给他。

左右自己都会死,可以让江雪辞捅上一剑,也算一命偿一命了。

江雪辞又牵住她的手,满身的冰雪被柔和的灯光化开,漫天火光倒映在他的双眸中熠熠生辉,缓慢而郑重地道:“我正好缺一位夫人,不若月姑娘把自己赔偿给我,也算了了。”

“……啊?”

那杆天枰又开始上下摇摆,月回张口闭口好几次,最终憋着气问:“江雪辞,你为什么要娶我?你喜欢我吗?”

“嗯,自是喜欢的。”江雪辞点头。

“为什么?从前在洛水,你明明和我关系并不怎么好……”

“抱歉。”江雪辞忽而拥住她:“从前是我自大愚蠢,用了错误的方式,这五年来我一直在后悔当初没有留下你。其实我一直心仪月姑娘,无论世事,此心不改。”

垂下的眸掩盖住其中暗色,无人知晓说出这番剖白的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被抱着的月回僵硬无比,这是第二次靠江雪辞那么近,她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原来人世间情爱的威力比诸神全力一击更容易让她丢盔卸甲。

月回奋力脱离江雪辞的怀抱,正色道:“江雪辞,我不能做你的夫人,你忘了吗?我现在是世间最大的魔头,无恶不作,如果你还想做一个好官就不能娶我!”

“谁说我是一个好官?”江雪辞似笑非笑地,“至于你是世间最大的魔头一事,于我就更无所谓了。”

他转身向下看去,目光所及之处皆为尘世,风将他的衣衫吹得偏飞,让他看起来桀骜无比。

“以我对月姑娘的了解,你不是弑杀的人,让我猜猜,弑神是天道让你做的对吗?”

月回心下一惊,又听到他道:“越接近权力的巅峰,就越能窥见历史的洪流。我查阅近百年来的史实,并不难推测出祂想要开创完全由人类主宰的纪元。”

“神明力量过于强大,本就有违平衡,作为人来说我是赞同祂的做法的。”

“只是月姑娘你,若是从前的你想必不会拒绝天道,可此番相见我发现你变了许多,蘅皋陨落之后还发生了什么对吗?究竟是什么让你改变至此呢……”他的语气像蛇一般令月回毛骨悚然,仿佛那双盯着她的眼睛能窥见她的一切。

她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本性纯善的你,既然选择了弑神一定会有补救措施。”江雪辞冰凉的手指抚上她的脸侧,似是特别偏爱她的眼睛,在那处流连不已,他凑得极近,与她气息交缠,低声诱哄:“告诉我,是什么牺牲自己,拯救所有人的愚蠢方法吗?”

他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爪牙,话语中的恶意仿佛要将月回的脖颈咬断,啖肉饮血才肯罢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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