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应该上前去打扰的。

他们是登对的璧人，而她只是一个狼狈不已的过客，死了兄长这种事情对于当事人再难受，说给其他人也不过听了便过。

她在预设什么？

会以为江雪辞露出如蘅皋般关切的眼神，告诉她不要难过，要整备心情，要践行兄长的意愿，完善好他的身后事吗？

前几日就得出了答案不是吗？

人神殊途，她和江雪辞不过相交这么短暂的一点时间罢了。

她是时候离开了。

“月姑娘？怎么站在那淋雨？”关切的声音叫住了她，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分开了，仿佛刚刚的亲密是错觉。

洛寻真想要上前来给她送伞，却似乎碍于雨势之大迟迟无法踏出，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月回背脊挺直，打湿的衣服黏在身上更显她身形如一柄清冷坚实的剑。

“我路过。”她垂下眸。

洛寻真着急地道：“阿离，快去把月姑娘接过来吧。”

被叫到的人沉默半晌，他皱了皱眉，似是有些疑惑。本就冷峻的面容因着这蹙眉，让月回读出了些许厌恶感。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退后一步。

江雪辞脸色蓦然变得难看，随手拿了把伞朝她走过去，心中不妙的预感在沸腾，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月回的状态这么不对。

刚刚那一招走错了。

黢黑的视线紧紧锁定着面容苍白的少女，脑中一遍又一遍、事无巨细地拆解会令月回露出痛苦神色的可能性有哪些，但还尚未拆解完就等到了她的仓促开口。

“江公子，如今风头已过，你应当已经安全了。我亦无需你劳神伤财，此前承诺的信徒之事便作罢了。”

她每说一个字，就令江雪辞戾气横生一分，不知不觉牙齿几乎都要咬碎，这个时候却还笑得出来，语气诡异地温柔：“月姑娘，你要去哪里？”

他从怀中掏出之前蘅皋赠予的桃花贴，帖子甫一接触到空气便烟消云散，他已经知道为何她会如此。

事到如今，他怎么可能放她走。

这是最好的机会，完全占据她的视线，接管她的一切。

“我都知道了，山神殒了对不对？你一定很难过，也很迷茫……来我这，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无论如何我都会与你一同面对。”

他的目光怜悯而温柔，但无论是方才与他人相拥的场景，还是此前疏离的种种都如同一根刺横亘在月回的心中。

她发热的大脑已经被这场冰冷刺骨的雨水淋得再冷静不过，她的事她自己解决，无需假他人之手。

“江公子，方才我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你我……就此一别吧。告辞。”

她的话如她坚定的目光，开了弓便不会有回头箭。尚年幼的时候众神就惧她的独断，如今成长许多，这份独断便隐藏在了大多数的“无所谓”和“不在意”中，所以连江雪辞都看走了眼，未曾预料到事情的严重性。

月回不再看江雪辞，朝洛寻真点点头，转身就走。

——“月回！”

身后语气急促发紧，带着诱哄：“我们不是朋友吗，总该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可以吗？”

月回还欲说什么，洛寻真忽然开口，依旧笑意盈盈：“阿离，月姑娘一定是累了想去歇息，浑身湿透了呢，是得去换身干衣服了。月姑娘，你去吧，阿离身边有我呢。”

月回深深看她一眼，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

江雪辞下意识迈步追，下一刻袖子被紧紧攥住，“阿离，你失态了，这难道不是你最想看到的场景吗？玩弄人心可以，但不要把自己栽进去了。记住，我和你才是同类人。”

“哧——”

洛寻真手下一松，虚影闪过，有东西狠狠砸落地上，仔细看去，那竟是一只断臂。

痛感骤然撕裂全身，洛寻真往前踉跄两步，几乎不敢置信地听到江雪辞阴沉又戾气十足的声音，

“洛寻真，我数三声，若三声内你没能从我身边逃走的话，就死吧。”

洛寻真抬头，看见江雪辞看她像在世间最肮脏的东西，手中锋利无比的剑还沾着她的血。

她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满脑子都是他疯了，她要逃……

“一”

此前令她迷恋的声音如今像恶魔低语。

还有两声，她只要冲出大街上他就不敢再对她怎么样了！洛寻真抓着断臂，转身就往客栈前堂跑去。

下一刻滔天的痛楚从胸口穿过，她栽倒在地，睁大了眼听到江雪辞冷漠的声音，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