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会给获奖者什么样不菲的奖励?”
“难怪洛水城如此发达,原是河神信仰昌盛所至!”
“若是一时不查,信物没能投到合欢树上该如何?”
“……”
到最后,月回在江雪辞的带领下,走完了整条灯会的街,从洛水河的这边走到那边,将来往兴奋猜灯谜的父子、河畔旁跪坐虔诚祈愿放灯的母女、河堤旁站立合欢树下两情脉脉的有情人都看了个遍。
她面上带笑,连平日凛冽的眼神都变得温柔似水,第一次觉得原来人间这么热闹,从前那些年真是忙忙碌碌,失了太多乐趣。
她手上提着一盏江雪辞随手赢来的竹条编织而成的西瓜灯,颇有些爱不释手,高兴地对江雪辞道:“江公子,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礼物!”
心中充斥着强烈的喜悦和满足,她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当初在江府同意带上江雪辞是一件多么正确的事情!
江雪辞一路上帮了她许多,还带着她游玩人间,为人温和善意,还博学多才,为她解答了诸多问题。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因为江雪辞感受到了从前漫长岁月中都没有感受到过的有趣事情!
此时此刻,江雪辞在她心里一跃成为了仅次于蘅皋之下的人。她天生对他人情绪不强,但这两人是她这么久以来能够明显感到好感的存在。
江雪辞闻言一笑,“月姑娘恐怕与妖魔呆在一起的时间最长,收不到礼物很正常。”
“不是的,”月回笑道:“我诞生之后的极长一段岁月,是被不同的神明带着学习如何做神的,当初应该算是师生的关系。”
“听闻人间的师长都会在学生出师的时候给予出师礼,我没有收到过一份礼物噢。”西瓜灯嫣红的光将女郎的脸映得红扑扑的,她轻蹙眉头,有些苦恼地说:“大抵真如蘅皋所说,我的性子又闷又呆,又终日只会打打杀杀,所以无论是人还是神明们都对我避而远之。”
江雪辞的表情被面具遮挡着,月回只能感受到他深沉幽暗的视线投射到她的身上,他没了笑意,声音低沉地同她感叹:“越是耀眼的东西,越是会被人所忌惮呢。”
他的身上忽然透着一股强烈的陌生感,月回下意识“嗯?”了一声。
笑意忽地又起,江雪辞揉了揉女郎的头,似乎刚刚那个人不是他,“无论是人还是神,归根到底都是自私的生物,一旦出现了能够威胁到他们利益的东西,心中就只剩了恐惧和排斥。”
“这不是月姑娘的错,是他们的错,他们若是不喜你,你同样也可以讨厌他们。怨怼、厌恶、憎恨……当心中有了这些情绪时,月姑娘就应该释放出来,这样就不会像现在这般苦恼伤心了。”
月回有些愣地望着他,“释放出来?”
“嗯。”对方给予了肯定的回应,像在教一个小孩子怎么正确哭,“月姑娘,一路走来你的遭遇我都看在眼里,也实在为你感到心疼。肃然你一直以来都不在意这些事情,但我想告诉你的是——这种反应更像是在懵懂时候受了伤,就彻底隔绝了自己与外界的情感交流。”
江雪辞弯腰与月回平视着,声音幽幽地:“多可怜啊月姑娘,从来没有人教过你怎么对自己好呢。”
那股来自他身上的陌生感又出现了,可月回现在无暇顾及,满脑子都是他说的“她好可怜”。
月回忽然想起江雪辞是曾经的状元,突兀地生出一股想法——若是江雪辞当初真的入朝为官了,再独断专行的皇上都能够听他的话,因为他的口才实在太好,好到连素来冷性子的她都开始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些可怜。
月回挪开了视线,微妙的不自在感又爬上了手脚,甚至沿着后脊背一路攀到脖子、头皮——最后高歌猛进到了脸上。
面具有这么厚吗?
“我、我应该不可怜吧,毕、毕竟当今世上应该没有东西能打得过我……”
“噗嗤——”江雪辞哈哈大笑起来,清润好听的声音引来周围人群的频频注目,他却完全不在意,直到过了几分钟后才堪堪停止了笑。
“月姑娘,你真有趣,当真有趣!”
月回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怎么又从“好可怜”变成了“好有趣”,无奈地看着江雪辞,心道脑子聪明的人似乎也容易情绪多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