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慢悠悠地踱步到《樱桃堆》前,黛芙妮偷偷看了一眼身侧那位身材高大的先生。
虽然他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但她有种直觉,他现在心情还不错。
“你——”
“您——”
两人同时开口又都停下,黛芙妮诧异地抬头:“先生,您先说。”
他撇过脑袋,又看向眼前的画:“我没想到你会邀请我。”
说一个谎就要用另一个谎来补救,也不知道主会不会因为她的目的而原谅她。
黛芙妮忧心地低下脑袋:“迈尔斯和爸爸都没有时间陪我来,而我在曼彻斯特也没有什么相熟的先生,更何况我觉得我们——”
她捂住脸实在是说不下去了,脸红过身上的衣服颜色。
“你——认为我们是朋友?”不知道为什么路威尔顿先生说这话的时候有种阴沉沉的感觉。
“不是朋友的话,又有什么关系能让我们单独在这里呢?”黛芙妮磕磕绊绊地说。
“呵。”
黛芙妮揉了揉耳根,一点也没心思看画作,她斟酌道:“是不是我让您困扰了?朋友只是我的想法,您不愿意的话当然——”
康斯坦丁幽幽地通过面前的画看向那个模糊的身影:“我没有哪个朋友叫我
——路威尔顿先生。”
“嗯,康斯坦丁。”她很尴尬不敢抬头,双手不停地蹂躏手腕上的细绳,“你也可以叫我黛芙妮。”
“黛——芙妮。”他其实更想叫她黛菲,那会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滚烫。
“嗯。”她笑了一下。
真可爱啊。康斯坦丁将握紧的拳头放在裤子口袋里,他必须克制才行。
谁也没有心情看那些名画了,甚至都不曾挪过一丁点脚步。
“我听爸爸说最近工人的事闹得很严重,还有不少打架斗殴的事发生。”黛芙妮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到正题上了,其实是她再也想不出过渡的话题了,“还有不少工厂主选择离开曼彻斯特一段时间,你呢?”
“远远没到需要我离开的地步。”他好像心情好转了,这会儿有点懒洋洋的还有点不屑,“你呢?”
“我不会离开,就算离开能去哪里呢?”黛芙妮心情不佳。
狄默奇先生的工作在这里,他们想要维持体面的生活就离不开英镑。
她打起精神来,努力将话题转到她想要的地方:“康斯坦丁,我听说奥斯本·德里奇去了法国是真的吗?”
康斯坦丁挑眉,歪过头盯着她:“德里奇,你认识他?”
“不,当然不。我只是听说,你知道的我常去教堂,是那里的教徒告诉我的,说德里奇还欠了工钱没给。”黛芙妮慌张地不敢看他,说谎实在是太煎熬了。
“他还在曼彻斯特。”康斯坦丁侧过身,索性正面对着她。
黛芙妮没勇气和他面对面,就像根柱子一样站在原地,不过他的话让她吃惊:“他还在曼彻斯特?那你知道他住哪里吗?”
“帮工人问要债的地址吗?”过了两秒他说。
“嗯……”被盯得受不了,她好热,这里怎么连窗户都不开,“不如我们往里面看看?”
说着不等对方答应率先动起来。
他离她不远,皮鞋不疾不徐的哒哒声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黛芙妮伸出一只手去摸滚烫的脸颊,差点吓得以为自己生病了。
原来说谎会这么难受吗?心跳得很快,脸烫得能煎鸡蛋,脖子是一点也抬不起来。
随便在一幅画前站定,她缓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些了于是抬起眼睛,张嘴。
他后一步停下,距离近的她能清楚地看清他衣服上的花纹,鼻子也能最快的捕捉一缕缕香气。
他真的……很英俊……
黛芙妮瞳孔微缩,脖子又抬不住了,它悲哀地往下垂。
“他有妻子,还有不少情人。”他说,薄唇拉成一条直线微微向下。
“是的——什么?”黛芙妮猛地抬头,“他结婚了?”
“是的,五年前。”康斯坦丁脸色看起来居然很可怕,脖子上青筋浮现。
天呐!那桑席岂不是完蛋了!
黛芙妮完全没空也没心思去看康斯坦丁了,她只是一味地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
她必须得快点把这个消息告诉桑席,在她又勉强坚持地欣赏完两幅画后就推说自己头疼,需要回家了。
康斯坦丁看着她的背影,好几次伸出手试图抓住她,想要问她找他的目的难道就是打听奥斯本吗?
每一次在他以为能抓到的时候又错过,到底是他伸得不够远还是她给他的目标比想象中的远。